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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生活，苦樂自知。網上圖片
阿 琪
對很多人來說，生命只有一種選擇，那就是追求有品質的生活。這種品質與精神和物質有關，卻與他是單身還是雙身沒有必然的聯繫。很多人單了，卻不覺得單。只覺得美。但是，他不知道，他自以為是的美，在別人眼裡，有可能就是一種罪。
前不久，參加朋友聚會，新認識了一個小老鄉。是個眼神乾淨，說話靦腆，衣著有文藝範兒的男生。三十多歲，單身。他是一個平面設計師，在一家主流雜誌任美術總監，同時私下裡還兼任一家非主流攝影雜誌的主編。我與他交談之下，第一感覺不錯，就同情心氾濫，要給他介紹女朋友。因為我剛好認識一個與他年齡接近的單身女生，是一個工筆畫家。
於是，過了幾天，就把女生約到了男生的家裡。期待中是一個愉悅的午後。確實也很愉快。只是，茶過三巡，暮色蒼茫時分，男生突然傷感了起來，隱隱有淚花。他說，他前不久匆匆回鄉，因為母親病了。等到他回到了家裡，才知道母親的病是因他而起。
他的老家在一個沿海的小城市裡，並不閉塞，面朝一望無際的大海，東西南北有直通上海北京西藏羅馬的大道小路。但是，就有一個族裡的大伯上門來，閃爍其詞，卻又確有所指地對他善良的父親和母親說，北京啊很大，也很亂。據說，有不少漂亮的男孩子在做鴨子謀生活。然後，這個自以為見過世面的長者，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
當天晚上，母親就病了。這種羞辱比養大了一個女兒卻不幸淪落為妓女還要恥辱一百倍一千倍。而招致不幸的全部原因，竟然只因為他是單身。父親聲嘶力竭地對他說，年內你一定要領一個媳婦回家。要不，你就永遠也不要回這個家了。
聞聽之下，我和那個女生都掩飾不住自己的錯愕表情。我和她都承擔了一個單身女人所必須承擔的種種獨自打拚的辛苦，以及社會整體的不信任感，卻第一次面對面地意識到，原來一個單身男人的社會形象也並非妙不可言的自在貴族。
我母親在世的時候，我每年都回家探望，但每次我都一拖再拖，拖到再沒有什麼理由了，才回家看看，盡量避開節假日。因為，節假日是人情往來最集中的時候，我像一隻北方荒野裡的孤獨的狼。總是默默地回，悄悄地走。我是要給我父母親留面子的。我母親說，她每天早晨上菜場都在受煎熬，因為遇見的親朋好友，左鄰右舍都會熱情過分地問，你家女兒結婚了嗎？有孩子了嗎？母親說，她盡量低下頭走路，不往左右看。別人喊她，也裝做聽不見。春節是闔家歡樂的時候。因為我這個嫁不出去的女兒在場，舉家不樂。因此，我的罪惡感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加重，到了我無法承受的時候，我就不再願意「常回家看看」了。而他們也因此釋然，終於喘了一口氣。所謂眼不見為淨。呵呵。
外人只以為我做女兒的不孝，卻不知道我躲得遠遠地，不讓他們看見我，才是我盡孝的最好的方式。也所以，每當有好心卻多事的朋友問起，春節你怎麼不回家看看的時候，我苦笑不語。再問，我就會反擊，難道你不懂得，遠離也是一種愛嗎？
我在想，但凡單身的人，無非是出於兩種可能。一種是被動單身。他的另一半遭遇意外，走了，離了，病了，歿了。但，有很多主動單身的人呢，他們為什麼放著兩個人的好日子不過，要過一個人的苦日子呢。原因很簡單，與其和一個不喜歡，或者合不來的人共處一室受盡折磨，不如做一隻獨立自主的蝸牛。沒有人愛你，沒有關係，愛自己就很好了。因為，至少沒有人害你。每天一睜開眼睛，就跟你過不去。即使只是一個人的日子，但是，卻有時間和心情感受日落日出的從容，花開花落的美好，無所事事的悠閒，在我的個人字典裡，這就是一種有品質的生活。
但是，這種所謂的有品質的生活經常地被打擾，甚至被鞭打。想要出國旅行嗎，簽證官的眼神裡滿是不信任，儘管你的材料裡已經比一般人多了好幾份足夠證明你是一個心理健全經濟獨立的人。你還是很有可能被拒簽。因為，你單身，你就很可能會有移民傾向。也就是說，你是一個潛意識裡的罪犯，只因為你是單身。
你想買房嗎？只因為你是單身，你的貸款申請要排隊等很久。因為，銀行不願意把錢貸給一個單身的女人，或者單身的男人，他們更願意把錢貸給一個三口之家。因為，他們認為後者比較前者，收入更穩定。
有時候，單身的罪過還會殃及別人。比如我的一個女友最近和我抱怨說，兒子找了一個女朋友，是他的大學同學。兩個人好得花好月圓了。但是，她和老公都不滿意。最後，想方設法把兒子弄出國了，目的就是為了把他們分開。因為，這個女生的媽媽是單親媽媽。他們教育兒子說，像我們這樣的家庭一定要找一個門當戶對的。這個女孩很好，我們看著也喜歡。但是單親的家庭太弱勢了，潛在的問題會有很多。
我很奇怪，她對我抱怨的時候，並沒有忌諱我也是一個單身女人。我問她，你這樣說，不覺得會傷害到我嗎？她笑笑說：這不是明擺的事實嗎？我很不甘心地問，你們這樣做，有沒有想過女孩的媽媽有多難過嗎？她又笑笑：這是她必須要承受的，在她成為單身媽媽之前，她應該考慮到的。
我再無話說。當世人都認為你有罪的時候，你還能說什麼呢？
前不久，我的腰在搬重物的時候，不幸扭傷，痛徹心肺。一下子躺在了地板上。坐不起來，更站不起來。手機就在半米遠的地方，可是我夠不著。水杯就在另一側，可是，我也拿不到。窗外，艷陽高照，可是，我心沉黑夜。因為，家裡空曠無人。此時此刻，我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自己的罪過，而一陣陣刺骨的傷痛，就是我贖罪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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