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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
最近看一點奧田英朗,感覺良好。不如就從零一年的《東京物語》說起吧,書名源自小津安二郎的同名經典電影,大概是不爭的事實。我有興趣的是,為何奧田英朗敢膽大包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把名作重擔置於一己身上。其實個人視之為一種有自信的表現,且由我娓娓道來。
小津名作的內容,不少人都耳熟能詳。年老的夫婦上東京,目的是去探訪一眾在首都打拚謀生的子女,結果卻被冷待,反而早已守寡的媳婦克盡禮節,盡心盡力接待兩人。奧田英朗的《東京物語》中同樣有母親上訪東京的場面,而且先後出現兩次,第一次是送兒子去東京硬闖,開始自行生活準備應考大學,母親不放心於是一直為兒子預先租下房間才肯回家。母親企圖與房東打交道,換回來卻是冷淡的反應。與此同時,此也是母親人生第一次上東京之舉,為兒子安頓好後,還打算獨個兒去上野公園看看熊貓才回去。第二次母親於東京再出場,是她藉辭和兒時玩伴來看歌舞伎,實質是為兒子安排了相親事宜。兩次的穿插冷熱互見,前者流露孤寂無奈之情,後者乃典型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父母執念,同樣可以說是呼應了小津血緣難敵人生無常的基本詠嘆。
然而那顯然不是奧田英朗的重心,他的《東京物語》的本命構思其實是把小津來一次逆向書寫。我的意思是說在小津的經典名作中,兩老在城鄉對照的體會,無法避免一種生途悠悠,即使血緣羈絆也難以左右的悲涼慨嘆。然而奧田英朗的逆向策略,是刻意把久雄的人生階段寫得豐富多姿,好像把三十載的歲月以疾馳方式快速搜畫一遍,尤其有趣的是作者故意把久雄不同時空的感情對象以完全割裂式處理:大學生時代的文化女友平野、因相親而盲打誤撞認識的洋子,以及好像似乎屬真命天子的理惠子。在久雄的絢爛人生留痕,的而且確有不同的精彩人物相知相遇,可是最後上心記掛的仍是家人的牽絆——縱使與老父從來不相聞問,但終章裡仍是心繫顧念,擔心名古屋申辦奧運落空後對老父的打擊有多重。是的,《東京物語》的逆向技法是為小津名作中不孝的子女輩作平反式構思,即使人生如何斑斕留聲,到頭來磨滅不去的仍是親情的無形連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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