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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陳之藩代表作《旅美小簡》原來發表在哪一份刊物上?相信很多人不大了了。據陳之藩透露,他的文章最先是發表在由雷震主持、聶華苓編的《自由中國》雜誌。
二○○四年初,《旅美小簡》在香港出新版時,陳之藩給我寄了新書,並在扉頁上寫了以下一段話:
耀明先生:半個世紀前的舊作了,是華苓當編者時逐期給她寫的。而今,我連她的地址也不知道,請告訴我好罷。我的朋友巴壺天有句詩:
家國廿年雲萬變,摩挲一卷夢重溫。
之藩 二○○四年三月十八日於中大
有道是千里馬易找,伯樂難求。陳之藩這匹文壇的千里馬,是被聶華苓這個伯樂發現的。可見聶華苓的獨具慧眼。聶華苓除了發表陳之藩從美國寄來的二十六篇書簡,還介紹給出版社出版。
陳之藩在《自由中國》寫《旅美小簡》,很快獲得口碑,為青年讀者所喜愛——
這二十幾封苦悶愁人的短信,投出去後,得到的覆信可真多。多半是年輕的朋友們,有的在幫助我歎息,有的在詢問我短長,最動人的還有一個小朋友,為了這些信,竟從那半個地球來看看我。
我感謝這些知音,尤其是在這個時代,「別後寄詩能慰我,似逃空谷聽人聲」。我不會作詩,但,如這些信到朋友的手中,也會帶給朋友們一些靜寥中的歡喜,那是我太大的欣快了。
陳之藩雖然是讀電機系的,卻是一個典型的文藝青年。上世紀四十年代,陳之藩曾與胡適通信,一九四八年六月,陳之藩在雷海宗所編的《周論》上發表長文:《世紀的苦悶與自我的徬徨——青年眼中的世界與自己》,其新穎的見解得到金岳霖、馮友蘭、沈從文的激賞。
同年,陳之藩在台灣當實習生工程師。陳之藩後來在國立編譯館自然科學組擔任編審,編譯一些科學小書。陳之藩的文筆受到人文科學組的梁實秋的賞識,並被視為天才。陳之藩亦和同好辦了《學生》雜誌,擔任科學欄主編,並在文藝欄翻譯英國的詩,這就是後來出版的《蔚藍的天》。
陳之藩之負笈美國,全得力於胡適的幫助。一九五四年胡適拿兩千四百元美金資助,充當陳之藩赴美國留學的保證金。
為籌集路費,陳之藩寫了一本物理教科書,得到稿費後,一九五五年春才成行留學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留美期間,聶華苓在《自由中國》半月刊擔任編輯委員與文藝欄主編,向陳之藩邀稿。
陳之藩在美國求學期間,也許是受到文化震盪(Culture shock)的影響,心情是憂鬱的。他自我表白道:「有一個詩人,作了一首詩,他說這個時代就是塊荒地。到處是怒吼的雷聲,卻沒有一滴雨;人們為雷聲所震聾,卻被無水所乾斃。除非是不知不覺不聞不問的幸福人,在這個複雜得可怕而又空虛得可憐的時代,有這種同感的人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
錢鍾書說,文學作品是發憤之作,悲苦之言。陳之藩說,他寫這些作品,是心有所感而秉筆直書的。他既感不出將悲觀情緒傳染給人是否道德,「也不計較將憂鬱氣氛侵蝕自己是否合算,但求一吐為快而已。」
然而,陳之藩「這二十幾篇小簡變成了一個寂寞旅人在荒村靜夜中的歎息聲」,將屬於中國文學史上一曲難忘的詠歎調!(三之三)(作者按:二○一二年四月四日本欄題為《俞平伯的摯友與諍友》,文章談到「俞平伯夫子自道」,應是葉聖陶夫子道,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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