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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
三浦紫苑的創作幅度甚廣,其中又以針對日本神話傳說作故事新編式的處理,較能吸引我的注目。在《昔年往事》,她把如輝夜姬、仙女羽衣及頂�e姬等神話人物化為當代凡人,展現巧思;其中最教人期待的一定為桃太郎及浦島太郎等的轉化。桃太郎去鬼島斬妖除魔的故事,即使如我們的異國讀者也耳熟能詳。向田邦子在〈核桃裡的房間〉(收在《隔壁女子》)把桃太郎化身成現代的桃子,把她刻劃為願為父母乃至一家犧牲自己的陽化大姐角色,一力承擔父親出走外遇家後的後果,看得人愀然動容。三浦在〈令人懷念的河邊小鎮故事——桃太郎〉中,令勇邁地為桃太郎注入現代異色,小說中名為桃子的主角竟敢於與極可能為同父異母的親妹宇田相戀,而在他身邊的一眾角色(如敘述者我及伙伴有馬等),正是神話中遇上的雉雞、狗及猴子,成為路途上的隨從,那正是對傳統作承變的處理法門來。
相對而言,我更印象的是〈翠綠海灣——浦島太郎〉。在原來的傳說中,烏龜被描述為龍宮乙姬的使者,後來在一些版本中甚至演化為龜姬的形象,後者有時又會化身為仙女。正如河合隼雄在《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指出,「烏龜支撐著世界」的形象,在不同民族中都有類近的神話出現,牠往往具備象徵土、肉體及母親等的意義。三浦安排小說中的小修以浦島太郎的化身出現,他離鄉後再回來已經與一切格格不入,有趣的是他是與小龜(龜姬的化身)一同回來,這一點固然與神話中並不吻合。但三浦想突出不再是浦島的心靈失落(由龍宮回鄉後一切物是人非,自己打開玉匣後即變成為老人),而是從逆向角度出發,由小龜角度去帶小修遠走高飛前親睹一下所愛的故鄉。小說安排世界末日在數月後降臨,而小龜正是優秀的科研人才,所以有能力可以和小修離開地球續命。小龜作為仙女化身的意含固然保存下來,但三浦的反構思為「龍宮」真的可羨可慕嗎?小說以小龜對小修的漁村故鄉喜愛鍾情輕輕落墨,尤其是敘述者「我」正好駕駛龍宮丸帶小修及小龜出海漫遊——那正是傳說中送浦島太郎往龍宮的船隻,簡言之就是世外桃源不在天上,反而就在眼前的隱喻。此所以小說中的「我」,最終對小修及小龜都沒有嫉妒羨慕之情,那大抵就是三浦的現代浦島太郎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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