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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退思園。 網上圖片
龔敏迪
小鎮與城裡相比，則少了一份嘈雜紛擾，與鄉村相比，則少了一份閉塞寂寞。那些原本交通不甚便利的江南水鄉小鎮，就更多了一份世外桃源的情趣，在這裡是最適宜於晴耕雨讀的。不過，士人們總是嚮往著有朝一日走出去施展自己的抱負；而走出去了的，濃濃的文化熏陶了他們的小鎮，又是他們魂牽夢繞，總想著要回歸的溫馨家園。於是，小鎮裡的人想走出去，小鎮外的人又總是想走進來 。
在江南六大古鎮中，同里不僅出現過《園冶》的作者計成，還因為有了頗有特色的退思園而成了蜚聲遠近的一大因素，退思園的主人任蘭生，也因為建造了退思園，而在百年後的今天，還被人不斷議論著他的功過。余秋雨的《文化苦旅》說他建造退思園是為了：「趕緊把安徽任上搜刮來的錢幻化成偷不去搶不走、又無法用數字估價的居住地」。一方面他又說：「這樣一個地方哪怕住下幾天也是令人羨慕的。」看來余秋雨在寫這段文字的時候，並沒有下過功夫讀一讀有關史料，這就逃脫不了能說會道的所謂文化名人「花拳繡腿」的嫌疑了。
退思園之名來自於《左傳》：「林父之事君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所採用的「退思」之意，並不完全是一味的反省過錯的低調，在其背後，還有自比晉國的苟林父的意味。出生於書香門第的任蘭生，是在多次參試均落榜後，才進入安徽軍營的，因為深入前線參與勦滅起義的捻軍，一直升職到正三品。《清史列傳》把他列為循吏，自從司馬遷作《循吏列傳》以後，歷代都有循吏傳，循吏大致都是些奉公守法的官吏。任蘭生在安徽鳳潁六泗兵備道任上，確實做過不少興水利、倡捐廉俸，募銀十萬餘両賑濟十幾萬河南流入安徽的災民等實事。但他也受到了曾經敢於參劾江西巡撫李文敏、廣西巡撫倪文蔚、兩廣總督張樹聲等腐敗官員而著稱的內閣學士周德潤的彈劾。彈劾內容包括：「盤踞利津，營私肥己」等多項罪名，但經過戶部尚書崇綺、內閣學士廖壽恆等人調查的結果是：「所劾皆不實，惟留用革職書吏屠幼學，為知情徇隱，部議革職。」腐敗的官場環境中，要做到完全潔身自好，完全不官官相護，幾乎是不可能的，但要說他在被革職後，還招搖地用搜刮來的錢建造了退思園，在情理上也是講不通的。
在他被革職時，同僚彭玉麟特意送他一副對聯：「種竹養魚安樂法；讀書織布吉祥聲。」後來，任蘭生將這副對聯掛在退思園「菰雨生涼」軒，但事實上他並沒有因此就決意息心歸隱。步入東側花園，領略著園林專家陳從周指出的「貼水」造園特色的同時，最引人注目的是漏窗牆上標語般的「清風明月不須一文錢」幾個字，在花了他賑濟十幾萬河南流民時幾乎相等的十萬両白銀建造的園內，欣賞不須一文錢的清風明月，自然讓人感慨。更令人感慨的是：「為奏請開復原銜」，他並沒有停止過活動，那也不是不須一文錢的。不僅他自己「自捐棉衣一萬件」，接著，鳳、潁、六、泗紳士孫家懌等二百餘人，將他在軍中、在任上時所做「有益地方事實，公呈巡撫陳彝」的同時，還「籌銀八千両，願代遵例報捐道員」。然後經過陳彝會同兩江總督曾國荃入告，他才像苟林父率晉軍與楚軍在邲之戰中慘敗後，又官復原職了。結果當年鄭州黃河決口，安徽被淹。50歲的任蘭生在皖北賑撫時，從馬背上摔下受傷感染，病死在了潁州。臨終「諉至在三，易簀之際，猶顧問水勢，以手畫災狀，無一語及家事」。這都說明：任蘭生不僅是一個想有所作為，也確實是真心為民做了不少實事的人。
古往今來，有多少失意官宦，消極地寄情於山水自然；多少豪宅，主人為了名利而終生奔走在外，最終都成了遊人們駐足之地。我想：遊人們來到這裡，多半是引發了人生的思考，而不是羨慕地想要在此住上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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