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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光潛
江南人對水八仙的鍾愛遠遠超乎尋常，說起它們，個個都能講出一籮筐的故事。隨著物質生活的多樣化，詩意地生長在江南人心頭的水八仙，也在日益豐富多彩的物質生活中，漸行漸遠，身影淡然，特別是年輕人，對它們的認識日漸模糊。水八仙對於當下許多人來講，也僅剩下一種飲食文化的追憶了。有的人一邊在文人墨客的作品中尋覓水八仙的倩影，一邊深入各地的酒肆飯莊，品嚐水八仙，享受舌尖上的美麗。
在「救救水八仙」的一片吶喊中，由漢聲雜誌社策劃、編著的《中國水生植物——蘇州水八仙》已正式出版。這套叢書分為《蓴菜》、《茭白》、《蓮藕》、《菱角》、《芡實》、《水芹》、《荸薺》、《慈姑》，以及《救救水八仙》等九本，比較系統地對江南水八仙進行了全面的梳理，既有水八仙的歷史文化背景和江南人的飲食習慣，又有水八仙的種植、管理、採收、烹飪、營養等，還有記者採訪手記和文化人對水八仙的情感認知，書的裝幀也體現了古老而嶄新的環保理念，譬如叢書的外裝盒，是紙質纖維板製成的，紋理豎起、簡潔，色澤樸素、古雅，「水八仙」三字鏤空、透氣；譬如叢書裝訂，選擇了麻繩穿越環扣繫之，既可解繩單本閱讀，又可整體存放、瀏覽，不致散落。
閱讀《水八仙》叢書，既似曾相識，在兒時的記憶中，在袁枚《隨園食單》裡，又隔岸觀火，覺得「救救水八仙」有點小題大作，畢竟離城市人很遠——它們都生長了幾千年了，未必一下子就沒了？可現實的狀況，確實令人堪憂。在江南，在蘇州，在許多地方，水八仙真的面臨著絕跡的危險。我是江南人，對水八仙記憶深刻，對它們的現狀也比較了解。總的來看，水八仙目前存在的危機有以下幾點：一是種植水八仙的經濟價值比較低下，勞作辛苦，農工疏於種植，甚至放棄，特別是年輕人，受城市觀念影響，覺得做農工低人一等，因此而不為；二是城市化進程的單向發展，大量吞噬農田以及沼澤、河汊等濕地，水八仙的種植面積被萎縮，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三是現代工業化生產造成土地、水質污染，水八仙失去了良好的生態環境；四是農藥、化肥的廣泛應用，土壤結構和營養的單一化趨勢越來越明顯，水八仙的產量和品質，今不如昔；五是水八仙的種子退化，造成品質低劣，失去了傳統口味，如果停止種植一二年，其種子就有斷絕之虞，乃至衰亡。
書中作者引用了泰戈爾的詩句：「這是件很要緊的事/媽媽/你懂不懂/再耽擱一會兒/紙飛馬做成了也沒有用/當河水氾濫掩蓋陸地/哪裡還有我要飛越的/金色麥田/綠色莊園的影子。」
救救水八仙，也是一件要緊的事。它不僅關乎舌尖，還關乎未來城市與鄉村的發展，更關乎中國傳統農業與飲食文化的發展。讓我們都來用力搖一搖，搖醒水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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