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一月,康文署炮製的「盧氏歌劇」就定時在大會堂音樂廳上演了。這座五十多年前建成的音樂廳,雖然音響效果不錯,但舞台燈光及後台機械設備不僅非常簡陋,其淺窄的舞台相對擴散的觀眾席所產生的視覺效果,在今日而言不啻就是歌劇世界裡的一齣「歌仔戲」,加上盧景文先生的監製及導演水平,簡直就是香港政府企圖延續英殖慣例的一項文化畸胎:雖然明顯地缺乏藝術深度,但就年年低調又搞一輪。反正公帑的使用早已百孔千瘡,有誰會深究高深莫測的意大利歌劇是否貨真價實?
今年上演的是一對歌劇孖寶:馬斯卡尼的《鄉村騎士》和李昂卡伐洛的《小丑》,戲碼十分討好,我也特地回港觀賞一趟。適逢周末,上座率濟濟一堂。
《鄉村騎士》的音樂清新而又華麗,純樸且又銷魂,藉西西里的復活節這一年中最大的巡遊節日,真實地描繪了意大利天主教既聖潔又邪惡的世俗面貌,自問世以來不僅廣受歌劇觀眾認同喜愛,其「間奏曲」(Intermezzo)已成為深入人心的戲劇音樂象徵,包括在中國內地也廣為流傳。
可惜的是幕一升起,光禿禿繃繃緊的不僅是舞台上的簡陋視覺:右邊是石屋和一座鐘樓,左邊又是一座石屋,連接兩者的是一堵直橫線的石牆及斜線走道;同樣簡陋的還有樂隊聲音:「香港名家樂友」Hong Kong Virtuosi,那種蒼白無感性光彩的伴奏,雖然一板一拍很準確無誤地奏響著,但其毫無華麗豐潤風格地自詡為「名家」(用意大利文的Virtuosi更是黑色幽默,這裡面沒有一個意大利人,足證其「文化畸胎」之噱)實在是強烈反差。不過指揮者廖國敏倒值得一讚,他的樂句演繹手法盡可能地產生了自然律動,但「名家」的資質有限,吉光片羽,再也不能上升到既聖潔又世俗的音樂高度。
盧先生的導演手法,儘管已有許多錄影版本可供他參考,但舞台上依然往往莫名其妙,常常是空空留白。一個龐然大物手瓜起�M的怨婦Santuzza在台上靜立靜跪,絲毫表達不出一個為情所苦的黃花閨女的可嘆可憐;有時,她在導演的調度下直挺挺地躺在斜坡的石路上,完全忽視她的滾筒形身材有成為橫放的一具有腿石碾的可能性,是完全反藝術效果、反劇情效果的。這位無辜的女歌唱家J.Kellerman歌唱水平也不佳,吐字不清,且有舌根雜音,音量雖有,但缺乏委婉清越之聲,首先就令此劇失去半壁江山。飾演老媽媽露西亞的嚴仙霞,唱功穩健深厚,演得也可圈可點。但男主角Turiddu的演唱者J.Daniecki雖然嗓音紮實高音明亮,但他的音色木訥缺少變化,是盧景文錯用抒情男高音來唱此角的又一次失誤。所以整齣《鄉村騎士》,除了男中音配角有兩段令人關注的場面之外,在一連串無效的演唱後終於結束時,令人如釋重負。
這樣一部名聞遐邇的歌劇,張鑼旗鼓後就這樣反效果地上演一遍,到底有甚麼意思?
中場休息後上演的是另一齣獨幕劇《小丑》,此劇更加深刻地展現了現代人的內心苦況:面對苦戀,面對忘恩負義,面對複雜的挑撥和嘲笑,一個真實的男人在工作壓力下的失控和悲劇。這齣戲的高潮是一場戲中戲,場上的觀眾(合唱團)在為丑角的妻子與人偷情而幸災樂禍嘻笑起哄,台下的真正觀眾則為男主角的不幸承受憂慮和擔心。盧景文這次基本上維持了此劇的結構,舞台效果比《鄉村騎士》好——主要是合唱團的台上「觀眾」起到了撐場的「做媒」效果,十分熱鬧而添加了舞台氣氛,居功不少。
此劇的男主角飾演者Jaffrey Hartman也值得一讚,他的聲音本錢是Lirico-Spinto(抒情戲劇),長得濃眉大眼又白皙高挑,形象上頗有些上世紀歌王卡魯索的影子。當然音色方面他是沒有任何「黃金嗓音」跡象的,那首著名的詠調「披上戲袍」他唱得雖然淋漓痛快,但到底不夠濃烈深厚如出肺腑,唱功實佳而歌藝仍可待。在演技上(尤其是最後一場的摔盤子掀桌子)他也十分投入,給這齣《小丑》又添加一筆意外驚喜。
當香港歌劇院和香港藝術節的歌劇製作不斷在提高其原有水平之時,我只能在常常配錯聲音類型的「盧氏製作」中偶然「欣慰」一回。 ■文:蕭威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