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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 拉
一天要洗多少回澡？
有一年冬天到上海開會，熱帶來客被超低氣溫驚嚇，從沒遇過的攝氏零下三度，就連上海人也迭聲承認，未曾有過如此寒冷的天氣，接連重複地說，這氣候變了，氣候變了。當天中午，熱帶人自認穿得夠保暖，全身包得密密，體重和體形毫不留情馬上增加不少，連走路都慢三拍地踱到酒店門口，叫小弟幫忙叫的士，沒想到冬天的風毫不客氣沒有預告突然颳起來，熱帶客人趕緊招手又把小弟叫回來，一邊交待他慢點慢點，逃難似地自己出力抱緊自己，回到房間去，繼續添加厚大衣和圍巾。
外出回來後，從來不曾有過的凍手凍腳，連每日下午那次的洗澡也忘記了，急著要以晚餐來補充熱量，就在餐桌上，引發了這個洗澡話題。
吃飯時間說洗澡，實是兩不相干，但聊天就是天上地下，閒扯淡才特別有趣。
熱帶國人格外愛洗澡，一天洗它兩三回，是平常事。日日皆為炎炎夏日的陽光普照天，不需暴曬陽光下，光是閒聊閒坐，沒什麼粗重大事也已經教人滿身大汗，成日汗流浹背的結果是被迫去沖涼，現在你明白熱帶人為何不說洗澡而叫沖涼了吧？
對於不愛洗澡或說多日不洗澡的人，覺得匪夷所思。卻聽到有人坦白，今天天氣實在太冷，因此從早上睡醒到現在，尚未洗澡。竟還有那配合他的另一個作家說他最不喜歡洗澡，冬天是他的開心季節，可長時間不洗澡而沒人知道。有個清華大學碩士生也跟著老實承認，曾有兩天不洗澡的經驗，給我們的理由是「沒流一滴汗呀。」並提起有幾個來自西藏的同學，甚至可以兩個月不洗澡，照樣生活自如。據說在高山地區，由於水源缺乏，有人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結婚和去世。沒有洗澡也是自然的事。
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
有人說他本來天天洗澡，不過，冬天氣候超冷，連洗手也都可免則免。
一時間，大家都有洗澡的故事紛紛出籠。
有人聽到居然有那麼多人擁護不洗澡，就大聲起來，說自己冬天大多不洗澡，最多一個星期抹抹身體就算了。接著就有人兩個星期，還有人竟是一個月才拿塊溫水布擦擦身子。高手連連出來。有個作家聽完大家發表言論後，聲音堅定地說，他才是那個冠軍，因為他一個冬天都不洗澡。
想一想，一季有三個月，相信不會有人過來搶走他的寶座了。
卻有博聞多學的一個外國作家阻止冠軍杯頒發：德國小說家、作曲家霍夫曼到柏林的一個暴發戶家裡作客，餐畢，主人領他觀看豪華的住宅。談到僕人，剛成新貴的主人興致勃勃地炫耀說他一個人需要3個僕人的服侍，沒想到，小說家淡淡地回答，他單是洗澡就有4個僕人服侍。富豪主人不情不願地問，怎麼需要到四個人那麼多？
一個給他放好浴巾，一個試水溫，另一個檢查水龍頭。
那麼還有另外一個呢？暴發戶想來想去，沒有其他工可做了呀？
小說家說，哦，他是最關鍵的，因為，他代我洗澡。
那我只好拱手相讓了。一整個冬季不洗澡的作家哈哈大笑。
不知道是男人比較大方坦誠，還是女人較有潔癖，說不洗澡的，都是男性，也可能男性對於乾淨的認知和女性不太一樣吧？
女人一天不洗澡，感覺難以忍受，不論氣候怎麼冷如何凍，至少要讓自己的身體過水一次。十多年前首次到內蒙和畫家交流，發現內蒙蔚藍色的天空雖然美麗，太陽卻是超級火紅地炎熱，一望無垠的草原上一棵樹也沒有，只有陽光。從酒店接待廳望出去，白花花的陽光，耀得人的眼也變花了，人人瞇著眼睛，互相提問，這裡很靠近火焰山了麼？終於等到夕陽下山時分，歡天喜地趕緊到戶外活動去。
總算見識了沙漠地區的氣候，白天酷熱，晚上酷冷。等到活動結束回來要上床休息時，習慣睡前洗澡的人，怎麼努力也睡不進去。那個時候內蒙的蒙古包酒店條件還沒有今天的好，洗手間是共用的。
走進公共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出來的是冰水。手指即時冰凍僵硬，在還沒有變成冰塊之前，自動縮回來。在這種情況下，熱帶女人照樣奢望洗澡。一人到櫃枱探聽，回來歡呼有個熱水洗澡間，可是需另外付費。為了好眠，趕緊衝過去，待要真正進去洗澡時，發現裡頭並非個人私用空間，而是「大家一起洗澡」，這比「大家一起吃飯」困難得太多了。
入世未深的意思就是沒見過世面，年輕時少出門，性格也害羞，注重隱私倒是從小培養出來的，再三考慮之下，要將自己完全裸露於眾人眼前的難度很高，當然身材不夠一流也是關鍵問題。袒露過後，獲得好評，那還算值得付出，倘若結果是相反的，「出醜不如藏拙」，從前老師也有教過的。
那是前半生中唯一一次沒有洗澡的一天。
內蒙的留宿原定兩個晚上，隔天，為了洗澡，匆匆結束內蒙行，回到呼和浩特住進昭君大酒店附屬洗澡間的房間。
不是像每天非吃飯一樣的堅持，聽過洗不洗澡的聊天後，覺得男性對於洗澡應該不是那樣執著，洗也可以，不洗也可以。自由度很高，視乎個人對於乾淨的定義。
曾聽一個男人說，他旅遊一個星期只帶兩件內褲，每件穿兩天，可兩件也只能穿四天呀？但他有辦法，倒反來再穿兩天，所以另一件，一件只穿三天就回到家了，比較乾淨。這當然只是個案，但在洗澡這回事，不洗澡的男性應該比女性多很多倍。卻也是在另一次上海的會議上，遇到一個很有洗澡禮貌的男學者。他亦是坦誠相待的人，承認自己住在上海時，冬天有時不洗澡，但到了韓國大學教書以後，第一件改變的事，是每天都洗澡。「而且一天非洗兩次不可。」
李教授感動我的話是：「早上起床後的洗澡是為了別人，晚上那次則是為了自己，所以我每早必定洗澡。」
如果想做個體貼朋友的朋友，所有不愛洗澡的男人都應該跟李教授看齊，起碼，早上那次的洗澡不可或缺吧？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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