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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冀平
一下飛機就感覺不同，車和人都少了很多，平日停車場一樣的馬路，用停車場來形容，是因為車都停在馬路上動不了。寬敞的馬路空空蕩蕩方顯本來面目，不到二十分鐘已經進了城。城裡也少有的清靜，百分之八十的店舖關了門，餐館只剩下麥當勞和肯德基。從機場到住所車資八十元，平時要一百二十。過年就是--吃，中國人表示心情愉快的方式就是吃。
常說要吃素，但事到臨頭總是退縮，好友告知一個星期吃一天素對減肥有特效，依然是連一天也堅持不了。一年當中唯有過農曆年這幾天，真的要吃素。小時候，大年初一要吃素，原由我不知道，好像是向神表示心誠嚮往的意思。主食是素餡餃子，年三十晚就包好，一踏進午夜十二點，先開大門迎神，然後就煮餃子，吃完才准睡覺。包好的餃子要夠初一一整天吃，因為初一這天不准動刀。這一天要吃全素，連奶糖都不准吃，對我來說十分難熬，想偷吃點葷食，但一早已被大人警告，偷吃會被罰，一年都不順，整年都考不了滿分。除了素餡餃子，還有一種佐餐的素菜，我家裡做的是北方的，叫「炒鹹食」，紅蘿蔔、香菜、豆乾等切成細絲，用素油和麻油炒在一起，涼食。類似這種素菜各地都有，如湖北叫「十香菜」，安徽叫「賀菜」，淮北叫「炒素」，有豆腐意「頭福」，有豆芽意「如意」，大體相同。
為了保證吃素，去了北京一家素菜餐館，名京兆尹。京兆尹是中國古代官名，為三輔之一，即治理京畿地區的三位官員，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相當於今天首都的市長。京兆尹很有名，許多女星像王菲、周迅都常光顧，在廁所裡放的VCR中，我確實見到不少名人。早知這家餐館，但它在雍和宮邊，那條路別說車，人都擠不過去，一年中只有過年這幾天才敢走那條路。車到門前，見牌子上寫，停車要預約，得知尚有車位，喜出望外。走進曲徑幽廊，地上擺放蠟柱，上面懸掛紅燈，耳邊播放着京韻大鼓，素食館不是應該放佛樂嗎？兩進的四合院，細水環繞，翠竹婆娑，四水歸堂，是美國麻省理工建築教授張永和設計，他對北京四合院的空間有獨到見解，與眾不同。裡面裝潢雅致講究，已是晚飯時，人不算多，只有五六桌，桌上有小燭燈和蘭花，食者都很斯文，很安靜。菜牌是ipad 圖文並茂，菜品以菇類為主，沒有仿葷菜。北京另一間素菜館「功德林」，以紅燒肉、醬肘子，松鼠魚聞名，都是豆腐做的。點了兩個湯，三個菜，一個炸、一個燒、一個炒，最有味的是「左宗棠燒杏鮑菇」，最特別的是「美人米伴蘆筍尖」，美人米就是茨實。少油有味，美食美器，環境清幽，服務周到，算是不錯，價錢和在香港中上等餐館吃晚餐差不多，也算合理。要是餐餐吃這樣的素，我能堅持。
訪親探友，吃吃喝喝，鬧鬧哄哄，轉瞬十天。回程赴機場的馬路又已變成停車場，但還算暢通，半個多小時已過收費站停機樓在望。司機叫我們醒來，說已經到了。就在此時車不動了，一停就是五十分鐘，汽車排成長龍，時間算得緊的人一定誤了飛機。原來是車禍，兩輛車擠成一團廢鐵。
年過完了，北京有句俗話：「過了初五過初六，過了初六還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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