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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蝶
今年一月份,除了何偉龍之外,我還有一位劇界朋友離開了--數月前我曾在此欄提起的資深演員何文蔚。阿蔚在躺病床上動彈不得一千個日子後,終於脫離肉身的苦痛,返回他所信的主的懷抱中。
一月份內我探望了他兩次,月初在老人院,月底在醫院--在他離世前三十小時。看�茈L日漸枯萎和殘缺不全的軀殼,我明白到即使他擁有更堅毅的鬥志或更熱愛生命的靈魂,也難抵病魔在肉體上長時間的折磨。也許其主正是因憐憫他所受的苦楚而把他接返天家,使他得享永生。
收到噩耗後的早上,我失神了好一會。我以為我有足夠的心理準備面對這個時刻的來臨,沒料到我還是惆悵了好些時候。我想我除了對他不捨之外,也許還帶有一點內疚。我認識了他這麼多年,知道他很珍惜我這名小輩朋友的友情,亦非常關心我,但我抽空跟他見面的時間卻不多。
我想起了我們第一次遇上的情景;有好幾年大家每年互相寄送聖誕賀卡;他曾轉贈我數百本戲劇書籍;之後有很多年因他住在坪洲而疏於往來,然而一旦再見,大家又再無話不談,誠心以待;與他喝茶時他與他的「沙煲兄弟」的鬥嘴;他在第一次中風康復之後跟我的聚會;近年他送給我他在八十年代導演的一齣舞台劇的影碟;我看他的最後一個演出和留給他的一個電話口訊;朋友告訴我目睹他在剛演劇完畢後便因中風而被送進醫院的情形......之後我與他見面的地方就只有醫院和老人院--他躺�茯搷琚A我站�茯搘L;只有我跟他講話,他卻只有聽的份兒。對於一名大半生在舞台上以言語和身體表達情感的演員來說,這是最大的痛苦和折磨。
阿蔚是一名堅毅固執,寧死不屈的硬朗漢子。他忠於自己的信念,從不肯妥協。在飯碗和原則之中,他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這種性格的藝術家的生命之旅毫不好走,常常令他吃盡苦頭,充滿挫敗感。然而,他追求的是高於物質的精神滿足,即使現實生活叫他不好受,他仍鼓�茬怳j的勇氣誓不低頭,頭破血流地也要繼續當一名生命戰士,不肯背離他的理想。今天,他在其天家不再需要應付現實生活的挑戰,他一定會活得更開心。我知道向來低調的他不會有風光的大葬,也不會有絡繹不絕的劇壇人來送他一程,但我會在凡間默默地祝福在天上的他,想念�茬o位最忠於自己原則的藝術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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