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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葉 輝
都聽過這樣的一個故事吧：一個擅於說故事的女子，憑着說故事的技巧，保住了自己和很多人的性命。這個女子名叫雪赫拉莎德（Scheherazade），她在晚上給國王講故事，在黎明時讓故事情節虛懸在待續的高潮，國王想她繼續把故事講完，便讓她活下去，如是者活了一千零一夜。
故事讓生命延續，或者就像麗澤慕娜（Lisel Mueller）在《我們為什麼講故事》所言：「因為我們生活中的故事／成了我們的生活／因為我們每一個人講着／同一個故事／但講述的方式都不一樣／並且，沒有人能／用同樣的方式講述兩次」；更「因為看起來像蜘蛛一樣的祖母／讓孩子着迷／而祖父要使我們相信／那些發生的事情只因他們而發生／儘管我們只是偶然／用一隻耳朵聽着／我們將開始我們的故事／用詞語和......」和什麼呢？信是待續的事和情吧。
故事讓生命延續，很多年之後，場景、人物和時間都變了，結構倒是基本不變的；半日窮之流在榕樹頭講古，講到高潮，就停下來，向忠實的聽眾收取一點打賞；情況大概是這樣的；他的故事愈是在耐人尋味的情節上虛懸，收到的打賞就愈多--然後，他便清一清喉頭，繼續講他的故事。
也許，電台廣播由有線，收費轉為無線、免費之後，廣播劇還不曾取代講故事的人，由鄧寄塵到李我，由吳國惠到鍾偉明，由諧趣到言情，由偵探到俠義，每天都有待續的故事。念小學時，每日中午下課，回家匆匆吃過午飯，就跑到隔壁的窗前，聽吳國惠講述的、我是山人原著的少林英雄故事。那一戶擁有無線電收音機的人家，窗戶從不關上，好讓村童分享。
有一回，聽阿城演講，他說，講故事這行業很古老，原始人已懂得了。阿城也講了一個故事：他在農場講了個故事給七、八個人聽，七、八個人到別的地方去，每人再說給七、八個人聽，過了半年，很遠的地方來了個朋友，對他說︰「阿城，我給你講一個故事，特棒！」
那人的故事講了一會兒，阿城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想想，原來是他半年前講的。據阿城的想法，那是因為古代有那麼一個人講了一個故事，經過歲月的更替，不斷有人在故事裡加進自己的東西，故事於是就不斷開花，不斷變種了。
故事讓生命延續，因為故事是永恆的，同一個故事，由一百個不同的人講，加入一百種不同的生活經驗，就變成一百個不同的故事了。故事永恆，只因為故事不斷生長，像泡沫那樣生長，最後，一切故事都變成了泡沫，或者就像詩人洛夫在《泡沫之外》所說的那樣：「聽完了那人在既定河邊釣雲的故事／他便從水中走來／漂泊的年代／河到哪裡去找它的兩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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