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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在社會發展中愈來愈重要。 網絡圖片
青 絲
有人為了刻畫當前的網絡生態，編了一個段子：如果你愛他，就為他點讚，讓更多粉絲認識他；如果你恨他，就把他的電話號碼留在網上，說他正在賣房，讓更多的中介找他。
凡在城市裡有過買賣房或租房經歷，曾跟中介打過交道的人，就會知道，這確實是一個陰險招數，據此完全可以推想，當事人的電話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每天多次響起。而且與被人惡搞是辦假證、賣槍、女性徵婚，來電詢問者常常言語粗魯、愣頭愣腦不同，房產中介多是彬彬有禮，恰到好處的語氣明顯經過訓練，恭敬且簡潔，絕不矯情客套，短短幾句話就能讓人聽明白所說的意思。
但讓人惱怒的並不是貿然被打擾，而是會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中介也許不知道你是想買房還是想賣房，是想租房還是要做包租公，可是他們會清楚你的家庭狀況，收入水平，現正居住的地址，甚至孩子幾歲，對即將入學的幼兒園或學校有甚麼期待，他們都是如數家珍。
不少人剛聽到中介提及這些個人隱私信息，會很惱火地追問對方，是從哪裡得來的。隨後冷靜下來，就知道問也是白問，答案一目了然，肯定是之前登記的個人信息被人打包轉賣給這些小中介。除非事主過後更換電話號碼，要不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剛入行的中介為了發展客源，沿着舊有的交易記錄打電話過來，詢問是否有換大房子的意向，手頭上有沒有房源出租或售賣。有時電話另一頭的青澀聲音，為了顯示誠意，還會允諾有兩次免費看房的機會，某項費用可以有所減免，讓懷有同情心的你，經常不忍心直接把電話掛斷，會有口無心地和對方聊上幾句，聽一聽還有甚麼優惠條件。
從古至今，中介都是一個廣有爭議、常被人誤解的職業。舊時在嶺南一帶，代人牽合生意的中介，凡撮合一單買賣，會由成交的金額，從買賣雙方各抽一份佣金。人們認為純賺兩分利潤的中介，是憑着嘴巴掙錢，是做無本生意，由於貨物價值只剩下98%，遂稱中介為「九八佬」，意帶譏諷和輕視。而在改革開放以前，從事中介的人也被認為是開皮包公司，是靠信息不對稱的欺蒙手段獲取利潤，屬於投機倒把的行為。受這些觀念的影響，我少年時從雜誌上看到香港藝人都有經紀人，還心生不解，不明白這些明星藝人為何心甘情願被人剝削。
後來我才知道，中介是市場經濟裡不可缺少的中間人，因這些人能夠吸納各類信息，了解各方的真正需求，並及時反饋，從而減輕各方的持有成本。其原理，與為明星處理簽約和演出事宜的經紀人是一樣的，是潤滑各方關係的重要橋樑。只是道理易懂，偏見卻一時半刻難以消除。多年前，我與一家中介公司有業務往來，一個女房產中介與我經常有接觸，同事都哄傳她對我有意思。大家私底下也勸我，說女中介長得不錯，又伶牙俐齒、能說會道，這樣的女人會對男人的事業很有幫助。不過，讓我心生疑慮的是中介這一特殊職業屬性，很難分辨哪些話是出於她的真心，哪些話又出於商業目的。雖然我很清楚，中介只是不同社會分工的一種，並無優劣之分，但仍然無法使我們的邊界變得柔軟。
另外，因信息不對稱而產生的恐懼，也使很多人對中介持一種複雜的態度，即使不得不依賴中介來完成某些交易，同時也會對中介保持足夠的警覺和防備。前幾年，易中天在廈門買別墅，由中介帶去看房，最後又繞過中介直接與房主人交易，「跑單」規避中介費一事，與中介為了達到目的無視手段、不論程序的正當性，對客戶進行騷擾，其實都是踐踏公共生活倫理底線的行為。宋代有一個笑話，書法家米芾向以無賴著稱，凡看到喜歡的書畫或筆硯文具，都會施以無賴手段據為己有。有一次他與友人同遊汴京相國寺，以七百両銀子買得一幅王維的雪圖，讓友人的僕從代持。他行遊良久後，突然發現友人及僕從不見了，次日上門去取畫，說已被送到洛陽裝裱了。米芾無可奈何，只能自認倒霉。
從這一故事也可以看出，對遵循規範的漠視，實際是在互相傷害，短期內看似一方佔到了便宜，但最後獲利者是誰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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