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葉輝
呂叔湘在《買書.賣書.搬書》一文趣味盅然,他譯介了約翰斯奎爾《可怕的賣書人》(A Horrible Bookseller):「人們常常埋怨,賣書的人對於他賣的書知道得太少了。如果賣書的人是個懂得書的人,顧客會買更多的好書。這個話有點道理。確實有少數賣書的人愛好『培養』有希望的青年顧客,讓他們終於成為堅定的買書人。」
約翰斯奎爾寫道:「我不止一次遇到賣舊書的,他的學問讓你甭想從他手上買到一本便宜書;可這一回我遇到一位對他店裡的書的興趣之濃使我一本也沒買成。他不是一位真正『行家』,很可能他的店�谷陳u正的珍品而他一無所知。」但這個賣舊書的人知識很淵博,他坐在書店裡看一本書,「眼鏡推在額頭上,胳膊支在桌子上,兩隻手埋在頭髮裡,鬍子幾乎碰�荇�......他說,『書的門類可多了。您喜歡詩嗎?』我輕輕的嗯了一聲,他就把我領到他放詩集的書架那邊。」
可是還沒等到約翰斯奎爾取出一本書,他已經讓斯奎爾明白,真正「到處看看」的卻是他:「這是Kirke White的一本詩集。您看過沒有?他那首讚美詩真了不起!(從頭到尾背一遍)他那一生!屠夫的兒子,律師的書記。有數學的天才,劍橋給他獎學金名額。不幸早死,否則很可能成為英國文學史上一顆明星。您對意大利文的書感興趣嗎?這裡有一本書品很好的《訂了婚的一對》。這本書的印數可真不小......」這麼滔滔不絕,斯奎爾怎麼攔也攔不住。
當斯奎爾的手指頭剛剛碰�茪@本書的背脊,此人已拿出另一本,熱情介紹:「這回是葛德文(William Godwin)。您喜歡他的小說《開勒白.威廉》(Caleb Williams)?當然!可是您讀過他的英國史嗎?這本書是對克拉倫登(Clarendon)的英國史的答辯。克拉倫登是一位大作家,可是他不公正。於是從克拉倫登談到查理二世,從查理二世談到他的情婦。然後話鋒一轉,拿出一七八四年出版的一本書,那裡邊談到製造首相的秘方:主要成分是虛偽、詐騙、腐敗、撒謊......」
這樣的賣書人學識不可謂不淵博,可也真的有點可怕,他可以一直東拉西扯下去,沒完沒了,約翰斯奎爾也算是挺耐煩了:「在這家書店裡我一共待了兩個小時;兩小時之中,我鑽空子翻看了六本書,六本沒什麼意思的書。我敢說這個書店�辛u有好書,可惜沒讓我碰上。我一本書也沒買走了出來,書店主人很不高興,他的熱情遭到這樣的冷淡。」
斯奎爾最後只好說:「我不知道這老頭兒怎麼養家活口。我想他大概有點兒家底。可是從此以後我對另一路紅鼻子的舊書店老闆要比以前更有好感,他只知道書的『外情』,他坐在他的店裡一個角落的舊書堆上抽他的煙斗,像一個流浪漢坐在路邊石子堆上休息一樣。可惜這種書店老闆板現在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