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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裡的老僧,一般都是真理和理性的化身。 網上圖片
文:馮磊
《天龍八部》這部小說,寫到蕭遠山父子與慕容博父子在少林寺相遇,雙方道破身份,眼見就有一場血腥的廝殺。在這關鍵的時刻,一個老和尚出現了:「一個身穿青袍的枯瘦僧人拿�茪@把掃帚,正在弓身掃地。這僧人年紀不小,稀稀疏疏的幾根長鬚已然全白」。
這個神秘的老者武功高強,「一抬頭,一飄身,看似平平無奇,卻是一掌擋盡天下諸般攻招,一退閃去世間任何追擊。守勢之嚴密飄逸,直可說至矣盡矣,蔑以加矣。」彷彿是瞬息之間,姑蘇慕容博「全身一震,登時氣絕,向後便倒。」
掃地老僧先是秒殺了慕容博,又重創了蕭遠山。然後又妙手回春,拯救了兩個人的生命。這生生死死一番輪迴,讓兩個野心勃勃的人幡然醒悟,隨�茈L遁入空門而去。
武俠小說裡的老僧,一般都是真理和理性的化身。他們似乎都懷揣�荈簧皞萱珨〞滿u絕對真理」。或者說,他們自己就是「絕對真理」。當無數的英雄和狗熊為了名利不惜犧牲性命,準備搏一把的時刻,代表最高理性的老人出現了。
和富家翁不同,老僧們往往面容清矍,白鬚飄飄。他們隨便念上幾句偈語,就能讓一幫後生小子醍醐灌頂。他們可以憑借一根蘆葦的力量,或者是一片綠葉的分寸,來平衡整個江湖的大局。當志得意滿的設局者陰謀即將得逞的時候,一片綠葉會從匪夷所思的角度殺出來,這片被灌注了真氣的葉子準確地擊中了邪惡人物手中的武器。之後,歷史將重新改寫:恩怨兩清,然後塵埃落定。
老僧一般極為低調。他們有的住在山洞裡,忙於參禪悟道;有的住在香火鼎盛的寺廟裡,看似弱不禁風。他們可以是掃地的、做飯的和尚,也可以是形容枯槁的化緣人。他們時刻關注�茪s門外的世界,這些清修者不問世俗,卻有一顆拯救蒼生的悲憫之心。
這樣的人,其實就是救世主。當大理段氏王朝遇到劫難,保定帝慌慌張張投奔了天龍寺。迎接他的枯榮大師相貌奇特:他的面容,一半枯槁、一半豐潤。據說,這名高僧修為頗高,已經修到半枯半榮的境界。面對面如死灰的保定帝,大師伸出一隻枯槁的手,嘴裡念道:「一微塵中入三昧,成就一切微塵定,而彼微塵亦不增,於一善現難思剎。」手掌握處,大理國君頭上的黑髮盡數落下,便是剃刀來剃,也沒有這樣乾淨。
《宋高僧傳》裡,有一則關於布袋和尚的文字:「釋契此者,不詳氏族常以杖荷布囊入廛肆,見物則乞,至於醢醬魚葅,纔接入口,分少許入囊,號為長汀子布袋師也。曾於雪中臥,而身上無雪,人以此奇之......亢陽,即曳高齒木屐,市橋上豎膝而眠。水潦,則繫濕草屨。人以此驗知。以天復中終於奉川,鄉邑共埋之。後有他州見此公,亦荷布袋行。江浙之間多圖畫其像焉。」這段文字中的高僧,就是大名鼎鼎的布袋和尚。
畫家吳昌碩作過一幅《布袋和尚像》。畫中的老僧赤�虒},肩上隨隨便便扛�茪@根黑乎乎的棍子,長袍大氅,非常飄逸。讓人看了不禁產生幾分嚮往之情。
南宋畫家梁楷筆下的《潑墨仙人圖》,則活脫脫就是位古代的犀利哥:這位僧人腆�茪j肚子,只顧埋頭走路;他的嘴角露出幾分神秘的微笑,既高深莫測又十分滑稽。直讓人感嘆,貧寒、睿智和灑脫才是苦修者的本色啊。
周作人五十歲時,曾作詩一首:「半是儒家半釋家,光頭更不�茬P裟。中年意趣窗前草,外道生涯洞裡蛇。徒羨低頭咬大蒜,未妨拍桌拾芝麻。談狐說鬼尋常事,只欠工夫吃講茶。」他相信自己前世是一名出家的和尚,今世則是一名居士。
一九三八年八月,周作人的老朋友胡適在倫敦寫了一首詩:「藏暉先生昨夜做一個夢,夢見苦雨庵中喫茶的老僧,忽然放下茶盅出門去,飄然一杖天南行。天南萬里豈不大辛苦?只為智者識得重與輕。夢醒我自披衣開窗坐,誰知我此時一點相思情。」這裡,胡適提醒自己的老朋友保持清醒。可惜的是,周最終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這個苦雨齋裡的老僧,最終沒能守住自己的底線,留下萬千話題讓人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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