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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飛
貴州畢節市留守在家的四兄妹服毒自殺後,「留守兒童」這一社會問題再一次嚴峻地橫在大眾面前。大約九年前,就留守兒童問題,我曾到江西一些村落裡去採訪。那一群常年不能與父母團聚的孩子,給我留下了難以忘卻的記憶。
十四歲的劉娜,當時已讀初中二年級,她已經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爸爸媽媽常年不在家。懂事的她習慣了每天回到家裡,幫年邁的爺爺奶奶挑水、餵雞、分擔家務。因為除了她之外,家裡還有從兩歲到十七歲的另外八個孩子,需要爺爺奶奶來照顧。
說起一年才能見到一次的媽媽,起初一邊從花生秧子上摘花生,一邊還和我有說有笑的女孩開始沉默了。這個淳樸的鄉村少女不習慣用「思念」、「想念」這樣文氣的詞語來形容自己對媽媽的牽掛。
「如果每天放學回來,能跟媽媽說一句話,我就是最幸福了。」過了好長一陣,劉娜才低聲說了一句。手中正在摘的花生似乎顯得沉重起來,摘花生的手指亦不甚靈活。
劉娜的弟弟劉寶森開始讀初一了。奶奶在廚房裡,忙活�茯偵溯D而來的客人做好吃的,他便埋頭坐在鍋灶前認真地添�荇膉鶠C半乾的柴火冒出了嗆人的煙,整個廚房都籠罩在悶悶的氛圍裡。
這個十三歲的少年靦腆而不善言辭。當我問他,如果在學校裡受了委屈的時候怎麼辦呢?沉默了半天,他才低低地說:「我會把委屈放在心裡。」
「為什麼不說給奶奶聽呢?」
「奶奶是不會明白的。」......
劉娜的爺爺告訴我,他的三個兒子、三個媳婦都在廣東打工,七個孫子兩個孫女,只能都留給他和老伴兩個人來照顧。已經六十三歲的劉老漢告訴我,他和老伴身體狀況還不錯,儘管每天早上四時半就要起床為孫兒們準備早飯,他仍然堅持去鎮上幫人家碾米補貼家用。
採訪結束時,劉娜的另外一個堂弟劉寶景對我說的話,還在我的耳旁響起:我寧願不要新衣服、不要每天都有肉吃,也不要爸爸媽媽離開我。
那次採訪中,有個叫華攸蓮的男孩也讓我印象深刻。在我採訪之前,這個十二歲的小男孩,已經獨自生活了四年多。為了方便上學,他的父母外出打工前,在離學校不遠的墟街上買了一套舊房子給他住。華攸蓮每天放學,就自己去墟街上買一斤米,一天做一次飯吃三頓。我問他為什麼不一次多買一點米放在家裡,他有些羞澀地說力氣太小背不動。
「生病的時候,我一個人去醫療所,看到別的孩子打針時,可以在媽媽懷裡哭,我就很想哭。但是我咬牙告訴自己不哭,等晚上回到家裡,就躲進被子裡一個人放聲大哭......」
九年前的採訪筆記,已經泛黃的不成樣子了。九年過去,這些孩子們也都陸續長大。只是,沒有父母陪伴的童年,必定成為他們一生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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