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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劉建國說,普賢佛院乃香港藏傳佛教開山第一寺。
守望本土文化系列(二)
甚少有人留意到普賢佛院作為香港第一座開山建廟的藏傳佛教寺院的文史價值。但西貢區議會為推動「建設將軍澳文物行山徑及歷史風物資料館」的社區重點工程,收回了調景嶺舊警署(寶琳南路160號)土地,並於今年6月16日進行了引起輿論爭議的土地管制行動,封閉了現居於此處的普賢佛院,同時要求在本月30日前移走存留佛院中的先人靈位。佛院本月恐徹底走入歷史。佛院住持劉建國及一眾主張保留佛院的人士在接受本報獨家專訪時均表示:佛院具有不可替代的文化意義,已是香港本地史、近現代史的人文象徵,歷經歲月的滄桑變幻,輕易遷離將會對歷史人文和集體記憶造成巨大破壞。■採訪、攝影:香港文匯報記者 徐全
自1956年建廟以來,普賢佛院一直居於調景嶺。上世紀九十年代政府清拆調景嶺寮屋區,佛院在1999年從原來的調景嶺村三區42號及78號遷來現今的舊警署位置,並與地政總署簽訂為期兩年的短期租約,按季續租。為配合西貢區議會推行社區重點項目計劃,地政總署於2014年7月向佛院發出了終止租約的通知書。在佛院拒絕搬出之後,官方已於今年6月16日進行土地管制行動封閉佛院,由是引發風波和爭議。
珍藏唐卡佛咒 見證寮屋滄桑
「這是香港第一座開山建廟的藏傳佛教寺院,」劉建國認為,香港輿論甚少從這個角度去看待普賢佛院的意義和價值。他在接受本報獨家專訪時說,調景嶺的普賢佛院於1956年由吐登利嘛金剛上師創立,這位開山祖師曾師從章嘉活佛,並在抗戰期間來香港住持過佛教道場。「上世紀五十年代,調景嶺聚居了大量來自中國內地的難民,形成了寮屋區,祖師為度化民眾,在調景嶺村建立了普賢佛院分院(總院則位於大嶼山,後因大嶼山開發而消失),即今天的普賢佛院,」劉建國向記者介紹了佛院成立的緣由。
「因是藏傳佛教寺廟,佛院過去並未供奉佛像,而是有許多唐卡給信眾參拜,」劉建國解釋道,唐卡是藏族文化、藏傳佛教的特色與象徵,而普賢佛院中有三十多幅唐卡。「這些唐卡已有近百年的歷史,乃是吐登利嘛上師1920年代離開北京雍和宮時帶出的,輾轉經過了河南、上海、廣州等地,最後落腳香港,飽經戰亂和歲月的考驗,」劉建國覺得,普賢佛院中的唐卡不僅是宗教的器物,更是歷史與人文流變的體現。
除了數十幅具有歷史及藝術意義的唐卡之外,劉建國眼中另一個於佛院具有重大意義的歷史存物,乃是二十世紀初期內地西康藏區著名活佛諾那呼圖克圖親手撰寫的佛教咒語。據了解,諾那呼圖克圖是首位將藏密傳播於漢地的上師,具有極高的歷史地位。「上世紀70年代普賢佛院曾倒塌,但這些唐卡和咒語完好無損,所以我會將唐卡、咒語一代代傳下去,」劉建國守護佛院的決心很堅定。
何處拜祭先人 何地緬懷先烈
封閉普賢佛院的土地管制行動雖一度引起輿論關注,但官方這一做法對一些舊村民心中形成的情感衝擊,卻甚少獲得坊間的留意。
「普賢佛院的消失,毀棄的不僅是一個廟,而是供奉抗戰先烈的忠烈祠也沒有了。」作為抗戰軍人後代的劉建國如是說。據了解,普賢佛院內有一座忠烈祠,與佛院同時誕生。目前的忠烈祠面積接近百呎,正門寫�荂u世道多滄桑、忠烈永長存」,正門上方則以淡黃色�蚞未g有「忠烈祠」三個大字。祠內神主牌位置供奉有「海陸空軍陣亡將士等位之蓮座」、「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等位之蓮座」及「衛國忠貞等位之蓮座」。
在一些調景嶺舊村民看來,普賢佛院及忠烈祠具有很特別的情感意義。舊村民張永漢的父親曾參加抗戰,病故後其靈位被供奉在普賢佛院中。「從小到大,每次離村下山都會經過普賢佛院,」張永漢回憶道,自己第一次進入普賢佛院拜祭乃是上世紀六十年代。「那次我看見了佛院和忠烈祠;對於過去的村民而言,佛院的存在,使大家不出村就可以尋求到精神安慰;不僅如此,很多孤身一人居住在村中的難民,身故之後,佛院也會為其入祀祖先祠,若無佛院,很多人真的會成為孤魂野鬼而無人理會,所以佛院對我們而言的確很重要,」基於這樣的情感,張永漢亦反對將佛院遷出調景嶺舊警署。
今年佛誕,張永漢和家人以及族中孫輩一起去佛院祭祀亡父:「那天好似又見到爸爸,先上香給他,再上香給衛國先烈;也是那一天,見到了很多從海外回來的好朋友、舊同學,他們也來佛院拜祭先人和先烈,大家相談甚歡;不過誰都沒想到--這卻是最後一次進入佛院。」到了今年中元節時,因為政府已採取土地管制行動,張永漢只能隔�茼繵|外的圍欄遙祭其父和先烈。
「寺中有忠烈祠,是普賢佛院的特色,兩者不可分離,」張永漢解釋說,對於常去佛院參拜的人而言,拜佛、拜先人、祭先烈已成為一個傳統。「如今佛院被封閉了,誰能告訴我:我該去何處拜我的父親、我又該去何處祭祀衛國先烈?」張永漢反問記者,亦表達了心中的不滿。
連結三地情感 眾人矢志守護
「我們一定堅持不遷離的立場。普賢佛院居於調景嶺舊警署,有其自身的權益,為了先人和先烈,我們一定會堅持到最後,」一直參與爭取保留普賢佛院事務的馮潔儀說,政府採取土地管制行動的今年6月16日,她最後一個離開忠烈祠並在先烈靈前許願:一定會守護住佛院和先烈靈位。
張永漢則非常憂傷地對記者說道:「父親在山上居住數十年,靈位已經在佛院多年,我不會讓他離開那裡而成為孤魂;很可惜,佛院要消失了,我們一直希望風物館和佛院能共存,但無法如願。」
在劉建國看來,幾十年過去了,寮屋也早已消失,佛院則成為調景嶺情感與記憶的最後象徵,聯結�茖漵中T地的歷史,是中國近現代風雲滄桑的縮影,也是香港本土歷史的集體記憶和見證。他直言守護普賢佛院是自己後半生的使命:「與香港第一座開山建廟的藏傳佛教寺院相比,與供奉抗戰衛國先烈的忠烈祠相比,所謂『歷史風物資料館』真具有更大的意義嗎?」劉建國提出了自己強烈的質疑。
「一些台灣老兵和台灣人來到香港,都會去普賢佛院祭拜,他們對寮屋區的歷史有特殊的情結,也都希望普賢佛院能夠保留下來,因為這是聯繫兩岸三地歷史的一座橋樑。」一位嫁來香港數十年的台灣人向記者表達了與劉建國相似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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