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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貴頌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60周年時，我所在的城市搞了一次攝影回顧展，一些老照片得以讓觀眾重溫那些過去的歲月。
其中有一張照片使我甚感興趣，那是一位元老檔案工作者所攝。畫面為1949年山東某解放區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遊行時的鏡頭，其時這裡已經是「解放區的天」。只見隊伍的前面橫幅上寫着「五一勞動節勝利大會」，後面並排着毛澤東主席和朱德總司令的畫像，而畫像的前面則打着一桿中華民國的國旗--青天白日滿地紅旗。這樣的一個畫面，今天看來有點幽默。因為當時解放區所慶祝、所歡呼的，肯定是新社會的誕生，但因為新中國的國旗要等到五個月以後才正式出現，於是就打着中華民國的國旗進行遊行活動。這張照片在一個區的電視台播放時，編導怕引起爭議，竟然自作主張地將「青天白日」進行了遮擋。豈不知如此一來，反而違背歷史的真實，也使這張照片的文物價值大打折扣。
也許這就叫歷史與現實的有趣碰撞吧。仔細想來，我們在處理歷史問題時，很多時候都是採取了遮擋、修改或迴避等辦法。
最近看到著名作家劉齊先生的一篇短文《八路軍的帽子》，不由得大長見識。抗日戰爭爆發後，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簡稱「八路軍」）和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簡稱「新四軍」）。改編後的服裝樣式，基本上與國民黨軍隊服裝相同，八路軍佩戴「八路」二字的長方形臂章，新四軍佩戴「新四軍」或「N4A」的臂章。而其帽子上，都有「青天白日」帽徽。但這樣的裝束，我們卻從來沒有見過。印象中，只在看有關新四軍的電影時，見到新四軍軍長葉挺獨自一人，身着國民革命軍中將軍服，戴着雪白的手套，紮武裝帶，好不威風。當時還想，這蔣介石也真是，怎麼只給葉挺一個發服裝呢？直到這次才知道，其實從1937年10月2日新四軍成立，到1941年1月6日發生皖南事變，國民黨撤銷了新四軍的番號，我們原先的南方紅軍部隊，一共戴了3年3個月零4天的「青天白日」帽徽。
我曾經在部隊負責過檔案工作，我發現，對於一些歷史問題，我們在表述的時候也是很不嚴謹。其中最可以說明問題的是「偽」字的使用。凡是蔣介石政府下的組織，如軍隊、員警、地方政府等等，經常被稱為「偽軍」、「偽員警」和「偽政權」。連人民網上都出現過「蔣偽政權統治時期」這樣的字眼。誰都知道，蔣介石的政府在敗退大陸前，一直是中國合法政府的代表--而一個國家是不能沒有合法政府的，不存在「偽」的問題。所謂「偽政府」、「偽軍」，指的是以汪精衛為首的政府和部隊。在這一點上，我們甚至不如老百姓表述得清楚。他們稱國民黨的正規軍就叫「國民黨」，而汪精衛的部隊則叫他「二鬼子」。反而是我們的一些正規教科書和檔案等，因為添加了太多的政治色彩和感情因素，弄得模棱兩可，含含糊糊。
這些事實說明一個問題，就是我們應當怎樣對待過去發生的事件。歷史就像一棵大樹，長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不管它歪了脖子還是留下了疤痕，都是不能再改變的。我們不能只顧堅守政治立場，而不顧歷史的真實。劉齊先生說：「歷史這個與天地同大的『大包子』之內，裡藏着無數令後人哭笑不得、感慨萬千的事實之『餡兒』。」（《八路軍的帽子》）我們後人的責任，就是要掰開這個「大包子」，仔細檢驗、查看、分析、甄別裡面的「餡兒」，在現有史料的基礎上，儘量還原當時，告訴民眾一個真實，有立場無妨，但要忠於歷史。
愛默生說：「嚴格地說，沒有歷史，只有傳記。」（《論歷史》）但怎麼說也得講究個準確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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