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魯璐
吃過晚飯，牽兒子去小區中庭散步。白天下過淅淅瀝瀝的小雨，直到四點鐘才收住，令傍晚的空氣清新冷冽，潮濕的風吹在身上已經有了絲絲涼意。我一邊張羅着替幼子披上棉紗質地的襯衫以防夜涼襲人，一邊撈起手機揣在線衫兜裡，嘴上念叨着：手機、錢包、鑰匙......齊了，隨手關門下樓。
今天來得早，小孩不多，我便讓兒子獨自玩耍。我尋找一處有頂棚遮蔽略顯乾燥的長椅坐下來，看着兒子嬉戲。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守護者，雖然滿懷心事，雙眼卻警惕地看緊孩子的步伐和周遭的環境--這是一個危機四伏，充滿不確定危險因子的世界。自打兒子出生，我就沒有鬆懈過緊繃的神經。閨蜜常笑我如驚弓之鳥緊張過度，但我因職業關係見過許多幼兒事故，深知大部分的危害都來自短暫的疏忽，甚至一秒鐘的大意也會造成一生的悔憾。不過就算再防範，我的孩子仍經常摔倒受傷，是男孩的天性讓他隔三差五與瘀青擦痕、藥水膠布為伍。因此我也只能在加強戒備之餘，聽之任之淡然處之。
就像剛才，他奔跑中一個趔趄，我便不由自主地揪心慌張，眼看他的額頭就要撞到水池邊沿，他卻機敏地偏過頭去，令我虛驚一場，倒引得我身邊趴着的貓咪豎起耳朵抬起頭來張望我。這是一隻黃白相間的野貓，皮毛順滑，體態豐腴。牠不太怕人，正旁若無人地倚在長椅旁，就好像睡靠在貴妃榻上一般，身姿無比婀娜撩人。牠也默默地看着眼前奔跑的小人兒，眼神飄忽，鎮定自若，不時優雅地抬起一隻前爪，輕吐唇舌舔弄一番。
真想學一學貓咪從不慌張的樣子，如果沒有過分地驚擾牠們或充滿侵略意味的逗弄，小區的野貓常常是慵懶閒適毫不驚慌的，牠同人類的庸人自擾、慌裡慌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人們常常慌張，是因為對未知的明天沒有準備，對暗礁洶湧的人生充滿敬畏。但野貓的一生，瀟灑不羈，毫無牽掛，牠只需要依靠動物生存的本能行事，牠好比是落拓的浪人、是遊蕩的俠客、是閒情的逸士，或是流落風塵的孤高女郎。於貓，這是天性；於人，則是氣度--溫和安詳的寵辱不驚，必來自強大的內心和世故人情的閱歷。
不遠處，兒子在我的視線之內尖聲笑着奔跑玩耍，腳上套着臨出門特意換上的雨鞋，與一旁並不經常玩耍的小孩瘋狂踩水，他才不在乎同伴是否陌生，很快與對方玩在了一起。而守護那名小孩的老太與我照了個面，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趨步上前欲與我搭訕，我心中很快組織好了交流育兒經的尋常話題，也微笑着迎向老太的目光。
與此同時，一旁斜坐着的貓咪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踱着安靜的步伐走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