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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阿曦（梁天尺飾）
劇作的海報讓人想到一個濕熱的午後。窗外也許滴着雨水，也許有蟬鳴，兩兄弟處於斗室之中，各懷心事。濡濕的空氣中有種凝結成一團的莫名失落。前進進戲劇工作坊藝術總監陳炳釗，繼去年《後殖民食神之歌》後，帶來「香港式憂鬱」系列第二部作品《午睡》。回到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香港，對照歷史與今昔，試圖為不同世代間的矛盾尋找出路。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提供
什麼是「香港式憂鬱」？「大概是有些東西徘徘徊徊？」陳炳釗說，「覺得不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也是一種憂鬱，不知道這個地方將來變成怎樣也是一種憂鬱。戲裡面也說，有些東西消失了，沒有了，也是另外一種憂鬱。或者世代和時代之間的那種夾縫，也是。可能我去到一個年紀，真的有很多感覺和想法和現在這個世代不同。雖然大家可能信念一致--對於藝術、對於生活、對於香港的感情，但是方法很不同。年輕一代會做的可能是我想像不到的。大家明明在同一條船，但是各懷心事--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世代間的矛盾需要和解
《午睡》劇本的初稿，完成於1985年，經歷過70年代火紅學運的兩兄弟久別重逢，在新時代中踏上不同的人生路途。哥哥昊投身到繁華的現實生活中，在電影業中奮鬥打拚；弟弟曦從歐洲返港，拒絕進入這個浮華世界，常常蜷在沙發上午睡，在夢中追憶往昔的理想與激情。兩兄弟之間的矛盾角力，是個人不同人生選擇的碰撞，也是不同時代間的斷層與磨蝕。
1985年，陳炳釗已從演藝學院畢業，年紀輕輕的他在劇本中傾注了自己對於時代的疑問，也在弟弟的身上投射了自己的影子。「那個時候不是憂鬱，是憤怒多些。」他說，「當時雖然也有種回顧，但是沒有時間的那種味道在那裡。憤怒很簡單直接：怎麼八十年代是這樣？七十年代的那種激情怎麼沒有了？到了八十年代我們這代人想參與的時候怎麼就沒了？那一代人又躲到了哪裡去？大家好像都靜靜地轉型了，怎麼社會是這樣的呢？也有一些不是很想長大，不想要進入一個成人世界的困惑。」
「午睡」自然具有象徵意義。1985年的劇本初稿中，陳炳釗用這個動作表現弟弟因為一種放棄的心態，不願進入成人世界或後火紅年代的無所事事的狀態。「象徵着一種虛無，或反抗。一種理想主義失落之後的狀態，找不到出路，不知道工作的意義何在。這是八十年代社會的反面。而哥哥則代表工作、奮鬥的一面。」三十年後的今天再修改劇本，「午睡」的意涵當然已經改變。「現在的年代怎麼都找不到一種午睡的狀態了，怕是睡都睡不着吧。」陳炳釗笑着說，社會節奏迅速，就連無所事事的方式都不同了，上網、打機的年輕人很多，午睡的大概很少。但正因如此，午睡這個意象反而帶來些疏離效果，有些抽離，有些文藝，「不是很香港」。放在劇場中，又有種不同的意味。
時代不同，但世代間的代溝和矛盾是常態。陳炳釗說，85年的劇本中，最終兩兄弟都被困，反映了自己當時的心境。現在離開了那個年紀和心境，會覺得，所謂兩代人之間的衝突，當面對一個較長的時間維度時，還是要找到一個融合和契合的點，「不然就變成階級鬥爭了。」在今天的劇本中，哥哥與弟弟都有跳出自己的位置從對方的角度來看事情，「想完還是不行，還是要打，還是有衝突，這樣反覆進行，但最後仍然是想要有和解。」
回看八十年代 不怕「懷舊」
劇作亦如陳炳釗以往的作品般，重新審視香港的某段歷史，這一次，是八十年代。「對於八十年代，現在和當年的看法很不同。當時覺得是一個平凡的年代，傳說中的七十年代要多姿多彩很多，而八十年代，只是一個光亮的世界。七十年代的色彩好像暗些，但色彩會多些，八十年代則像燈飾的世界。現在看，則覺得那是一個被遺忘的時間。就算在藝術圈去看，八十年代的進念、中英劇團、香港話劇團都和現在的質地很不同。但大家現在好像不是很在乎這些，這也合理，因為世界去得那麼快。但是有時，我仍慶幸自己有經歷過這些，對照以前和現在，事物都是經過這些質變才變成現在的樣子。這是社會的寶貴記憶。八十年代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去珍惜，而我們並沒有保留得很好。」
然而若只是懷舊，容易流俗，甚至虛假。陳炳釗回憶八十年代的點滴，並不懼怕去「懷舊」。「一定有一種緬懷，因為事物已經逝去，總會有那種氛圍。但我覺得這個氛圍不是絕對的壞事，不應該那麼潔癖地覺得我們要面對當下，所以所有舊的東西，或者有那種懷舊意味的東西都要批判，要和當代對照才去講。我覺得有時反而要先大膽進去，但自己要保持清醒，才可以在裡面找到懷舊以外的東西。八十年代的很多東西都很模糊，我不覺得應該完全抽走。當我們去回顧八十年代、七十年代或六十年代那種已經褪色了並且因為褪色而被美化的一些感覺，姑且一些東西是可以保留的。」
回看歷史，也是為了能理解自身。陳炳釗說，自己對歷史的興趣的確和身份問題相關，例如面對97時身份的彷徨，「要在對歷史的回顧和理解中，來稍微安頓自己所謂香港人的身份，到今天仍然是這樣。身份對於現代人來說，是一個越來越脆弱的概念，在很多傳統歷史很強烈的地方，也許比香港容易安頓。但在香港，是一種斬不斷理還亂的狀態。什麼是香港人？從我們爸爸那代來看？到底要追溯到一個什麼程度才可以更加清楚自己是香港人呢？我仍然覺得，當下的困局需要大家一起找方法去爭取，但是似乎不斷去回看香港歷史，回看不同的階段留下了什麼，如何影響了我們的心態，從而慢慢積累、蛻變，變成今天的狀態，這很重要。香港式憂鬱是什麼？也是來自不是很容易可以講自己的故事，就算家族故事都不是很容易講出來，這是為什麼呢？」
回看歷史，最終也是要講出「自己的故事」。
《午睡》
時間：1月9日 下午2時45分，晚上7時45分
1月10日 下午5時
地點：香港大會堂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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