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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湯禎兆
日本動畫電影，一向愛把焦點置於家庭關係上。即使是宮崎駿的青少年乃至孩童成長物語，背後均離不開堅實的家庭父母勾連設定。《千與千尋》（2001）的大冒險，肇始啟端不外乎不成器的雙親；而《崖上的波兒》（2008）的孩童交往，更直接刺激父母輩的敏感神經，令大家不得不去反省育子的信念是什麼。
細田守作為繼宮崎駿後，最為人注目的日本動畫導演之一，他的作品同樣緊扣家族重構乃至育兒心經。《夏日大作戰》（2009）正好以長野縣的大家族物語為本，而《狼的孩子雨和雪》（2012）更進一步以異類婚姻的構思，把一名單親母親，如何撫育懷有狼族血統的子女成長，作為電影的核心所在。
《狼的孩子雨和雪》的父親早逝而帶來的「缺席」狀態，在《怪物之子》則演變成與父親離別，母親亡故，於是九太成為孤兒。當他由現實中的澀谷進入「怪物」畛域涉天街後，身邊所遇到的都是善意的好人，在不同方面協助九太成長，而他與異域的相處也融洽無間。可是亦師亦父的熊徹，卻與九太關係緊張，從側面勾勒出「朋友父子」相處模式的衝突所在。
表面上父親「缺席」及家庭崩壞的處境，在細田守世界中得以延續，但熊徹作為「代父」角色的出現，絕非導演認為的解決問題策略──而熊徹的粗暴以及孩子氣，亦是當今日本父輩的鏡像對倒映照。細田守在《狼的孩子雨和雪》中，安排雨尋回自己的狼性，回歸森林，承擔宿命上的責任，而母親繼續與女兒雪在偏遠的鄉郊生活下去，雖然後者生活在「人間」，但顯然那是離群獨處的選擇──和雨的抉擇不過屬五十步和百步的分別。反過來說，在《怪物之子》中，導演基本上為親子安排了一個大團圓的和解之局。當中的關鍵，我看並非是親子兩代之間的任何轉化，又或是成熟度的突破，導演要突出的是兩種育兒環境，所帶來的變化。
《狼的孩子雨和雪》選擇的是封閉環境的育兒法，自知為異類於是隱匿成長，但《怪物之子》卻強調公共空間的重要性。無論是澀谷的現實人間，或是怪物盤踞的異度畛域，九太及一眾角色之一舉一動，均是在公共空間下及眾人的目光中，加以互動發展，也可以說，是一種受公眾認同及肯定的育兒歷程。
有趣之處是細田守沒有企圖去掩飾親子互不相知心底感受的永恒宿命，他利用公共空間育成下的親子關係，試圖減低脫韁失控的可能性。把私密化的親子關係，以公共化的佈局重構，作為一種回應時代流弊的探索，看來的而且確是一具啟發性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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