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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飛
歲末返鄉,已格式成樹樁上規律分佈的一圈圈年輪。 長大的觸覺,漸漸淡漠了近鄉情怯的憂慮。風雨搖曳,遊蕩的不僅僅是飽經滄桑的一張臉。冷暖炎涼的,還有逐漸堅硬了的心肝肺。
不知從何時起,無論天南海北,無論南腔北調,只要長大了,就如同聽到了集結號,頭也不回地奔向城市。北上廣深是首選,省會城市是次選,再不濟也要呆在一個有高樓的地方。獨上高樓望斷天涯路,似乎在描摹一種腔調,其實是耗盡心力在追尋的一種狀態。沒有人甘於坐井觀天,沒有人願意碌碌無為。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有所作為和成就自我的前提,都要是遠離父母,拋家捨鄉?
把城市比作蛛網是最俗套的,卻也最妥帖。每一個身居其間的人,都像一個八腳的蜘蛛,日復以夜,以社交的名義吐絲結網,再用獲取事業的心情捕獲獵物。刀耕火種茹毛飲血,便可生存下去的我們的先人,永遠都不會想到,有一天,為了一口活命的飯,我們居然要用盡心智和手段。
社會是愈來愈進步了,生活的寬度卻未必。穿過半個城我約你吃頓飯,你卻一直低頭看手機發微信。好不容易休假了,飛半個中國去看的風景,也不過是一湖乾淨的水,一汪湛藍的天。沒有電話的年代,翻山越嶺披星戴月,只為去跟你說一句「我想你了」。等到頭髮鬍子都白了,這四個字還沒咀嚼夠。沒有網絡的時候,一筆一劃一撇一捺修書一封,你壓在枕頭下看了又看,念了又念,臨走了還用針縫在貼胸的口袋裡。
社會是愈來愈進步了,可為什麼我們愈來愈招架不住了。進步正在成為複雜,複雜到我們整日間脖頸發硬頭腦發懵。小腿肚是愈來愈纖細了,腰間盤是愈來愈突出了。找遍這世間的每一種語言、每一個民族的典籍,都發現不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於是,生命最初期的那段無憂無慮,就成了我們最珍貴的精神家園。西方人為此創立了聖誕,中國人則有了年。
年真是美好和溫暖的集大成者。久違的親情,疏遠的鄉情,還有最為惦記�茠漲~少的記憶,都可以在年的時候一一重溫,甚至埋藏甚深的積怨,也在這樣的情愫裡暢快地消融。倘若要用四個字來消除所有的糾紛和不忿,來和諧所有的不安和不穩,恐怕也只有這四個字:大過年的。
大過年的,紅紅的春聯、粉粉的窗花,姐姐耀眼的紅棉襖,把這不安和焦躁都消融得無影無蹤。大過年的,推杯換盞呼朋喚友,把這沉睡了一年的情感釋放殆盡。大過年的,吉利話和祝福語如影隨形,放空了腦子撐大了肚子,把這一年的辛酸不易、艱難坎坷都給翻遍了。大過年的,不絕於耳的鞭炮聲和這一年一度的萬家團圓,也給背井離鄉奔波在外的人,找到了在外堅持下去的最好理由。
所以,有錢沒錢回家過年。明天,就起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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