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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碧琪與其作品《Bear》。 趙僖 攝
對楊碧琪而言玻璃的魅力源自於它矛盾的個性。在高溫下剔透堅硬的固體可以如蜜糖般融化,容易折斷又非常耐用,能夠被塑造成任何形狀,應用於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卻不堪一擊。本港青年藝術家楊碧琪拉製細若髮絲的玻璃針刺穿透畫布,排列成立體針畫,使玻璃的矛盾屬性再度升級。尖銳的針體雖集體向外咄咄逼人,看似充滿威脅,實際上不過是脆弱生命的自我防衛,用堅硬的外殼來包裹經不起摧殘的柔軟。■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趙僖
最初嘗試做玻璃針畫時,楊碧琪正處於不順利的情感漩渦之中,但由於喜歡用笑容掩飾內心真實的情緒,所以不知不覺給想要靠近她的人帶來距離感。這種安全感缺失的狀態與楊碧琪的第一幅針畫作品《Self-Defence》如出一轍。畫面中一個女孩抱膝蜷縮在一角,凌亂而張狂的黑色玻璃針清晰地傳遞了生人勿近的信號,「然而我就像是毛茸茸的刺狀玻璃,儘管假裝自己有攻擊性,但那只是無法控制的自我防衛。當光線變動,玻璃刺所投射的影子就會產生變化,極易受環境影響。」為了不讓他人輕易猜透自己的內心想法,楊碧琪用玻璃針阻擋步步逼近的觀眾,可玻璃針低沉的色調與畫中女子的身體語言卻不自覺地暴露了作者的心思,營造出矛盾的語境。
不斷壯大卻難抑悲傷
自《Self-Defence》後,楊碧琪開始創作「The Victim」系列玻璃針畫作品。該系列目前包括《象》(2013),《犀牛》(2013),《鯊魚》(2013),《鹿》(2013),《鴨與鵝》(2015),《熊》(2015)與《北極熊》(2015)。但由於「The Victim」是一個關於動物權利的持續性藝術研究項目,因此該系列未來的不斷壯大,卻反而會令人傷感。據楊碧琪回憶,2013年某日,機緣巧合下她被一篇關於非法走私象牙的新聞報道所觸動,看完新聞後因久久無法釋懷而做了一些文獻調查,當看到獵人活生生地從大象面部將象牙連根拔起,她真正領悟了什麼是「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楊碧琪認為失去防衛能力、傷口感染的大象,每三月就要經歷割角之痛的梅花鹿以及犀牛、鯊魚等生物都是因為人類的自私在受苦。
目前正於Mur Nomade畫廊所舉辦的楊碧琪個展《危》,囊括了這位年輕女藝術家的最新作品:《鴨與鵝》、《熊》、《北極熊》與《Self-Defence》、《Revenge》等早期作品。策展人Amandine Hervey表示,「The Victim」系列的背後有�蚚應N家深入的研究,淚水與痛苦。楊碧琪用耗時、準確和嚴格的技術誠實地表達了她勇於冒險的精神。為了完成創作,楊碧琪不但需要大量閱讀相關資料的文字報道,觀看各類影像視頻,還要親自訪問各類人群。她說:「我希望從多角度多渠道去了解整件事,包括消費者的角度,中間商的角度,獵人角度,研究者的角度等等。」甚至在發現台灣有一位保護黑熊的專家後,不計成本直接搭乘飛機前往台灣向對方討教。
自動隱形的身體輪廓
鵝肝作為世界三大美食之一,向來以其肥厚油潤的口感享譽全球。但又有多少人知道,這道法式名餚背後,是以被關在狹小骯髒鵝肝養殖場中,無法轉身振翅鴨鵝們的悲慘命運為代價。因為相較於鵝,鴨的成本較低,且除肝部外,鴨胸肉同時具有市場價值,所以在法國飲食文化中,只要是經「強飼法」產生鵝鴨肝臟均可被冠以「Foie gras」的高貴頭銜。而所謂的「強飼法」,是指把食管強行塞進鴨鵝喉中,逼迫牠們進食過量食物,使肝部膨脹至病態的十倍大小。楊碧琪無奈地指出,所謂的頂級佳餚不過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脂肪肝,但不計其數鴨鵝卻因為肝臟充血擴張至腹部站立困難,而且還要忍受組織損傷、喉嚨肌肉及足部感染、翅膀骨折、內臟出血、吸入性肺炎等健康問題,牠們在被送到屠宰場前平均要受到長達三周殘酷折磨。
「既得利益者往往只能看到這些可憐動物身體上某個值錢部位」,楊碧琪用石油氣、氧氣啟動火槍,讓玻璃在千度高溫中熔為液體,快速拉絲等待冷卻凝固,再把精巧的刺狀玻璃安置於事先經過穿孔的畫布上構成鴨鵝等動物的身體輪廓,燈光下,玻璃刺形成一條虛線,象徵�茼b商家等人眼中不存在、不值一文的生命,相反用奪人眼球的金箔呈現鵝肝、熊掌、熊膽等部位,形成令人心驚的強烈反差。近期,楊碧琪又將北極熊等因環境變化而生存面臨危機的動物們納入了研究範圍。生活在浮冰上的北極熊,依靠浮冰進行不同活動,例如狩獵、吃、睡、交配、分娩。但由於全球氣候變暖,北極的浮冰在過去兩個世紀迅速減少,科學家預測若以目前的狀況惡化下去,全球三分之一的北極熊有可能在本世紀內從地球消失。
因為北極熊並沒有受到人類的直接影響,所以在《北極熊》這件作品中楊碧琪捨去金箔,用全透明的玻璃針去表現北極熊無色純淨的毛髮。對生活在香港以及大部分國家地區的我們而言,北極熊遙不可及,就像只有站在作品側面我們才能看清《北極熊》這件作品,生活中我們亦可不把牠們放在心上,但楊碧琪強調:「不是問題不存在,而是我們選擇不去看鴨鵝們含淚的眼神,不去聽黑熊在被抽取膽汁時絕望的尖叫,不去了解北極熊一天天減少。其實,只要留心就會發現海豚、安哥拉兔,甚至昆蟲與植物都在經受摧殘,可悲的是這是一個無止境的系列。我雖並非要通過創作去實現什麼大理想,只是希望當牠們已經被置於聚光燈下,人們可以更多去留意和思考。」
《危》
時間:即日起至2016年4月2日
地點:Mur Nomade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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