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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最多的一張畫之一-《清明上河圖》上畫有很多漂亮的船,主要以貨船為主。
「清風擬如芝蘭室,博雅如游書畫船」,從北宋到民國,從董其昌到張大千,船是大師們的畫室,也是大師們的水中情。著名藝術史學者、鑒定家傅申先生於浙江大學開展系列書畫賞鑒講座,今期分享其中之「書畫船-中國文人的流動畫室」講座實錄,跟隨傅先生的言辭瀏覽那些生產於江河之上的古代字畫。 ■文字整理:張夢薇(資料為講座實錄)
我75年前生在上海,沿�茠e,我家後窗就對�茠e,河上就有一個船塢。當時,到縣城、到新場或是到周浦都要坐船,所以我小時候覺得對外交通總是要坐船,我本人也會划船也會搖櫓。我對船,本身就有很親切的感情。後來我研究董其昌,發現很多董其昌的作品都是在船上畫的,於是我想到了「書畫船」這個名稱。
「書畫船」為中國書畫家所特有的傳統。自中國繪畫中心南移之後,書畫家的交通以水路為主。船的容積夠大,有空間擺桌子,並且船的行駛比較夠穩定,不像馬車那麼顛簸,這些最終讓「書畫船」的特殊傳統得以出現。而追溯到更早,宋代的米芾就有「書畫船」。
畫中船景
「清風擬如芝蘭室,博雅如游書畫船」,這是清代錢泳寫的對聯。船是非常舒服的一個交通工具,大一點的船可以載書畫用具。沈周作品《江岸送別》裡,船的形制大概跟「書畫船」的形制有關。中國的水陸交通很發達,很多送行餞別的圖都與船有關。雖然不是很寫實的畫,但大概可以看到船的形制。《江岸送別》裡的船夠大,可以擺桌子擺文具,雖然不一定是沈周的真跡,但類似題材在古代很多。在船裡帶筆墨紙硯,帶書籍,讀書、作詩、寫字、畫畫,這是現在的交通工具沒有辦法替代的。 西洋畫中,也有人在船上畫畫,但跟中國畫畫山水畫風景的情況就不同了。西洋人是定點的,而中國的船是可以移動的,所以特別適合畫長卷,長卷本身也能體現時間性。
趙孟頫「落水蘭亭」的故事想必大家都知道。趙孟頫曾收藏過一件《蘭亭序》,其真跡已經不知道在哪裡了。有一次,他帶這一件《蘭亭序》在船上,風浪翻舟,水不是很深,他就立在水裡高高舉起《蘭亭序》,說,蘭亭在此,其他都不重要。他坐的船,當然也是「書畫船」,收藏則隨船攜帶。原文為:「趙子固舟過升山,風浪漂舟,子固立水中手持《蘭亭》曰:『至寶在此,餘物不足關矣』。」
趙孟頫的《蘭亭十三跋》被燒過,現在藏於日本。在燒之前有個刻帖,其上說:「余北行三十四二日,秋冬之間而多南風,船窗晴暖,時對蘭亭,信可樂也,七日書。」《蘭亭十三跋》裡有一段說:「廿八日濟州南待閘。」大運河的南北水位不一樣,一路行來要過閘,一般是等很多船一起到了才放水,就像現在過三峽。有時候要等很久,在船上就只能讀書、寫字、畫畫、作詩。
我曾經訪倪雲林墓,黃公望墓,發現元四家的作品與其居所環境的關係很緊密。所以你看到他們作品中的水面非常空闊,這都是跟他們的旅行經驗和住的地方有關係的。
金琮是文徵明的好友,他題杜堇的《古賢詩意圖》中有:「舟中夜雪」。李夢陽有一幅《蘆舟篇》。他沒有地,在船上蓋了一個茅屋,他的家就在船上。因此他說「茅屋數椽江筏上」。
文徵明曾繪《赤壁賦》。《赤壁賦》本來就是在船上遊覽赤壁以後寫的。這是文徵明的一封信,寫給「子傳禮部」:「明舟出閶門」,明天這條船就要離開蘇州了,寫這封信派人送來問候你。這是文徵明的畫,不一定是真的,但上面寫「延望具舟載余夜泛石湖,是夜,風平水淨,醉飲忘歸,意甚樂也。」這都是舟遊的事情。關於文徵明還有很多例子,如「嘉靖庚子四月望日書於荊溪道中」,在路上寫的,不是旱路,是在船上,或如「橫塘舟中」,意思就更清楚了。
董其昌之「書畫船」
我根據地圖畫了一幅「董其昌公務行旅簡圖」,把多次旅行綜合起來,發現他都是走的水路。董其昌這個人,做官做得不小,放在現在,他就是一個學霸。他有這樣一句詩「余結念泉石,薄於宦情」,意思是他對做官並不是很熱衷,倒是對於山山水水很有感情,所以他畫山水,也喜歡旅遊。
台北故宮有一套早期的董其昌的冊頁,說他「舟中冥坐,阻風待閘,日長無事」,就想到過去看到的山水來畫。最後的題跋又寫道「阻風長日作畫數幀」,船遇風浪臨時停靠,又沒有訪客,所以畫畫。他還畫了一套樹石稿,那是在等�蚢L閘口的時候,因為太無聊了,就用這種方式消磨時間。
在其名作《秋興八景》中也題有「庚申九月朔京口舟中寫」,說明那是在鎮江的船上畫的。於立軸《延陵村圖》上則題:「癸亥二月畫於丹陽舟中」。某卷子題有「甲戌秋七月書於武塘舟次」,武塘是杭州。當時他八十歲了,還坐船跑來跑去,寫字畫畫。可見坐船很舒服。還有一張提到了陳繼儒,「己亥子月泛舟春申之浦,隨風東西,與雲朝暮。集不請之友,乘不繫之舟」--「不繫之舟」典出老子,說明他是跟他的老朋友陳繼儒在一起,並畫了這張畫。
在我的文章《董其昌的「書畫船」》中能看到我排的紀年,從中能發現董其昌在同一年裡面有很多作品都是在旅程中所作。董源的《瀟湘圖》經董其昌一題再題,是什麼原因呢?這有一個故事在裡面。他記錄到「余丙申持節長沙(吉藩),行瀟湘道中......」他所看到的景致「如此圖」,「令人不頓步而重作湘江之遊」。董其昌看到了《瀟湘圖》就好像又重新到瀟湘道中去遊了一次。事實上,當他看到這張畫的時候,世人已經並不知道這畫的名稱了。但是,因為董其昌之前已經到瀟湘道中去遊歷過一次,他一看就認出所畫的就是瀟湘的景致,所以他說這張畫就是《瀟湘圖》。今天我們說的《瀟湘圖》,其實是董其昌再命名的。所以說,旅行跟鑒賞也有關係。他「丙申持節吉藩,行瀟湘道中,越明年,得此」,第二年才得到這張畫,「北苑瀟湘圖,乃為重遊湘江矣」。「今年復以校士湖南」,又到湖南去一次,「秋日乘風,疾雨初霽,因出此圖」,「良可興感」。第二次去湖南,把這張畫一同帶�荂C他的這種生活,現在的收藏家是沒法複製了。這裡「書於湘江舟中」幾個字龍飛鳳舞,是董其昌非常奔放的一件題跋。
董其昌之後,「書畫船」的傳統仍在延續,因為中國的交通手段沒有發生變化。張大千畫有從新安江到黃山的景致,他也是坐在船上畫。他有一句詩「行舟莫怪長年懶,卻得推蓬看好山。」船上一路的旅行很舒服,不用走路,看風景就是了,然後,他再把記憶裡的風景畫成畫。
「水上山水」與「山中山水」
我最想去的就是陝西的華山,有一次路過華山,人山人海,看�荋N很是嚮往。到了山下卻對我說今天不能登山因為山上出了事故,現在還很遺憾。
坐在船裡看到的風景跟在山裡旅行看到的風景是不一樣的。《明皇幸蜀》圖的作者和畫中人一樣,騎�荌豕咫s路,可以看到棧道,懸崖峭壁。而米友仁的畫就是在船上看到的山水。趙幹的《江行初雪》藏於台北故宮,於畫上也能看出在船上畫湖的視角。
現代人出行都坐飛機,我最喜歡的一條線是從東京飛躍阿拉斯加到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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