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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卯年雨雪》作者:熊育群,出版:花城出版社
我讀小說有一個自己的習慣,是先從後記看起,因為我急於想了解作者寫這部小說的來龍去脈和動機。 可是,這次當我捧起作者這本《己卯年雨雪》時,第一行字,就把我的注意力直接引到小說裡了,並一口氣讀完這部小說。第一行是這樣寫的:「第二天,武田千鶴子穿上了軍裝,把一頭長髮挽進鋼盔裡......」
這個開場白顛覆了我至今的經驗,大凡寫抗日戰爭題材的小說,當然是以中國人為主人公,可是作者的這篇抗戰題材的小說,竟然是以日本女人到中國戰場探尋慰問侵略者夫君為主人公,進而零距離描述年輕人作為侵略軍,既是加害者又是受害者的複雜心路歷程。
八年抗戰的悲慘經歷,中國人都有很深刻的了解;可是不遠萬里來到中國戰場的那些日本兵們,又是怎樣的心態呢?這方面中國人還不太熟悉,不太了解。
本書的作者,採用了另闢蹊徑的全新手法。本書的精妙之處,首推它不再使用常見的站在中國人情感立場上的視角,而是站在中日兩國的視角上,從兩國不同的人文環境、甚至風俗習慣,到兩國當時不同的道德觀,細膩地描寫和塑造了一對日本青年夫婦的三次心態轉變:怎樣從一個被動的侵略戰爭的參與者,轉變為主動的殺人者,又再次發生人性的覺醒。
這三次心態是如何在一對日本青年人身上演變,這正是作者想要告訴中國讀者的殘酷戰爭的另一面。同時,作者也在書中給我們一種哲學的啟迪:即任何一個善良的人,一旦加入國家機器驅使的侵略戰爭中,就很可能不由自主地變成一個喪失人性的殺人罪犯。
這種手法即使日本人讀來也會深深震撼,我的丈夫元山俊美也在不到20歲時被強制徵兵到中國參加侵略戰爭,他在15年前去世了,但是我自己在讀這本作者的《己卯年雨雪》時,非常驚訝,彷彿元山就活在作者筆下,元山俊美的經歷與作者小說中的日本兵武田修宏的經歷,彷彿穿越時空驚人地重疊起來。武田修宏作為一個「人」的人性覺醒,與元山的經歷有雷人的相似。面對這些事實,我們不能不說:人都是善良的,但是戰爭卻把善良的人們,變成相互屠殺的敵人。戰爭真是萬惡的。
作者對主人公之一的武田千鶴子的描寫,作為生活在日本的一個女性,讀起來,感到特別親切,就好像看見自己身邊的日本朋友,細節從走路的姿勢到衣領的特點;性格從小心謹慎到敢愛敢恨,這些日本女人的獨特地方,在熊育群筆下活靈活現,我還以為作者曾經在日本生活多年。
作者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這就是作者本來是建築專業本科出身的,深諳建築學的裝配、構成,就像建築師能夠把一堆原本沒有生命,沒有任何美感的建築材料,經設計,把它們組合成風格不同、樣式不同的各種賦予生命力的建築,這也就是電影藝術上的蒙太奇手法,作者把這種蒙太奇手法應用在他的這部小說中,到處可以看到畫面的並列和重疊,非常適合拍電影,甚至能夠使導演節省很多加減乘除。
這部小說應該進入台灣書市,因為這部小說在不經意之中,填補了一個歷史空白,即國共合作抗日歷史畫面的再現,希望那些沉睡在營田百骨塔的國軍英烈們的後人,可以在不久的將來,踏上營田的路,祭祀為保衛營田而犧牲的先人。■文:元山里子
元山里子,日本老兵元山俊美遺孀,株式會社WEINE社長,業餘兼職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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