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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學》作者:高金之,出版:灕江出版社
文:龔敏迪
這是一個有點誇張的書名,作者的解釋是:「名為『張愛玲學』旨在提升張愛玲研究為專研領域,強調文學研究方法與態度的再出發......只圖在喧嘩聲裡打個忽哨而已。」不過,張愛玲的小說確實如作者分析的那樣,除了深受《紅樓夢》的影響,也深受《金瓶梅》的影響,他還將張愛玲的《第一爐香》與《金瓶梅》作了比較,讓人在頹廢人物「戀愛的放恣」中,體會他們人性的畸形和惰性,卻避開了那些露骨的淫穢性描寫。張愛玲小說中的人物中,也常常出現《紅樓夢》中賈母那樣的影子,這些人對於不屬於自己的未來不感興趣,只為了要他人圍在自己身邊轉而有滋有味地活�荂A比如張愛玲《金鎖記》中的曹七巧。不過作者認為自從傅雷對它作了評論以後,「論者多以曹七巧的瘋狂與魯迅《狂人日記》裡的狂人相提並論」,但「《狂人日記》禮教吃人的觀念針對中國社會無所不包,一網打盡的控訴,這種純粹性與全然性未能盡釋《金鎖記》的錯亂失序。」換句話說,就是狂人是覺悟到了自己不自覺地參與了吃人和被吃,而「張愛玲始終不曾盲目地把曹七巧的不幸歸罪於客觀環境」,曹七巧是比較自覺地與魔鬼做了交易,交易在雙方都認為合算的時候成交,但其內裡其實總是不等價的。「正經女人雖然痛恨蕩婦,其實若有機會扮演妖婦的角色的話,沒有一個不躍躍欲試的。」環境和自身,主觀和客觀同樣邪惡之下的一種交易,是伴隨了靈魂冒險的精打細算,加減乘除地算計值不值得付出一段情感,而同時,行走在行與不行的邊緣,又正是渺小人物投機的訣竅。然而,只有走向上升中的事物是美的,雖然也許像孩子一樣弱小,但沉醉於攫取而變成看似強大,卻是走向衰亡中的事物,更有一種沒有希望的蒼涼。讀者面對這種蒼涼,是難以置身度外的,除非他是對自身不滿而又不肯承認。
張愛玲作品的主題,都圍繞那個時代男女間的慾望展開,這是市俗最強烈、最基本的慾望,其他慾望不過是它的各種變態而已。于青的《張愛玲傳》說:「這些平庸的,市俗的人生樂趣經作者的手筆點綴,便會發掘出超乎平常意義的超俗之處,只有一個對生命意義看得極其透徹的人,才能悟出在生活細微之處見可愛的生命哲理。」這大概就是張愛玲的作品追求的「以人生的安穩做底子來描寫人生的飛揚」而變得耐讀的原因。不是僅僅「只予人以興奮,不能予人以啟示」,人一旦失去了自我發現和自我探究,就意味�茼菃痤o展的中斷,讀者要從張愛玲的作品中得到探究的啟示,或者窺探張愛玲試圖給人以何種啟示,自然是需要細細品味的,而高金之的這本書恰恰是他花了十年功夫,「以不同於學院內文學評論者的獨特視角......就張愛玲小說的諸多層面做了深刻的研究與開掘;並對坊間張理論的疏漏、錯讀,以及兩岸文壇有關張愛玲政治筆墨的『各自表述』做了有力的澄清與駁詰。」這對於讀者細品張愛玲小說中想要給人何種啟示自然是很有幫助的,其中還有不少篇幅分析了張愛玲在不同版本對於作品做了修改的原因和文本的對照。
柯靈曾評價張愛玲:「寫得嘛也是好,捧得嘛也是兇。」如何給張愛玲的獨特存在定位,以及如何看待「張迷」們的瘋狂,都是沒有太多的意義。和所謂的追求真理一樣,男人完全讀懂了女人,這個女人也就乏味了,人總是需要一點弄不懂的東西才更值得回味。張愛玲不喜歡壯烈,認為:「壯烈只是力,沒有美,似乎缺少人性。」雖然此話比較片面,因為力也是美,也有人性的表現,但她給讀者提供了文學多樣性的一面,她的《傳奇》固然是傳奇,她的一生也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傳奇,說她是在童年遭遇過太多的壓抑而產生了更強烈的反彈也好;說她抨擊了世俗的愚昧也好;說她曾沉迷於胡蘭成對自己的吹捧也好......總之,她是一個多樣性的複雜存在,很難用政治的,或者用哪個文學流派去給她劃定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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