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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
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正舉行「陳曦:所以記憶」展覽,共四十四件作品,畫家陳曦透過一系列油畫、鉛筆及水彩畫底稿,記錄了中國的發展歷程。該展藉她2008年至2013年間創作的《被記憶》系列,用電視機屏幕上的畫面,客觀講述�茪什篨�史40年的社會變遷軌跡,一個個熒幕熱點,在觀念性寫實繪畫的形式中被再次轉述。觀者從這些畫作上看到中國的歷史和人們的生活面貌,誰收藏了陳曦的電視系列,誰就將收藏了記錄中國當代歷史的藝術作品。■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有藝評人說陳曦的表達方式「充滿熱情和激情,以強烈的用色對比,將人們純樸的生活,『直率』地表達出來。」今次的展品中也包括這四幅早期創作,四幅大型畫作代表她早期的創作狀態。日前陳曦來港介紹其個展時說:「這四幅早年的大型油畫,是令我最早被人認識和欣賞的作品,其中一幅油畫畫了我當時與友人住在深圳一個朋友簡陋的房子裡看電視。」
創作的每一階段,觀者都會在陳曦的繪畫語言中看到很大的變化,但是這種變化轉折並不突兀,無論是早期的表現主義風格,到觀念性的寫實繪畫,還是新系列中「詩意、寓言式的表達」,其創作手法都與當代生活、現代媒體影響下的社會訊息同步相關,在每個創作轉折中,觀者都可看到作者的反思與向前的探索。
熒幕上的「大事件」
《被記憶》是陳曦於藝術表達形式和主題上的進步。她說:「『電視機系列』是一種觀念性的繪畫,原本創作的油畫語言和標誌都沒有了,繪畫縱然變成最傳統和局限性的創作技巧,但也還能體現它的價值。故我只能往前走,不會回頭看。
畫作《春晚》表達了中國人全家坐在一起看中央電視台春晚,《只生一個好》中,以畫筆記錄了鄧小平改革開放後的「獨生子女政策」,畫作《毛主席逝世》、《香港回歸》、《神舟五號升空》、《三峽工程》、《奧運會開幕》、《國慶60周年》和《「非典」時期》是熒屏的節選,也是中國人的集體記憶。
陳曦自言在創作上喜歡變化,現時已把《被記憶》系列擱置,開始探索新的繪畫語言,「我曾經停了一年畫畫在等,看我還要不要畫,結果發現還是割捨不掉,情感上非常強烈。有一天突然就通了,開始創作這一批新作品,完全是流淌出來的,把我之前這幾十年裡不同階段積累的經驗都揉在一起了。」
文:請介紹下這次展覽「所以記憶」的作品以及正在播放的紀錄片創作。
陳曦:這次展覽主要展出部分是《被記憶》這個系列,還有四件早期表現主義的作品。《被記憶》的展示除了畫作,還包括創作的小稿、紀錄片、電視機實物。
紀錄片創作是在這一系列的最後階段,把很多現成的紀錄片打碎重編,補充了一些新內容。紀錄片可以看作是架上繪畫作品完成以後再往前拓展的一步,包括展覽時怎樣呈現空間和紀錄片。當時繪畫完成以後我們跟展覽的策展人、學術主持也有聊過,大家覺得創作中間陸陸續續的一些資料片,包括採訪、實物都能用,我畫的過程中也已經很明確這些實物在展覽的時候要用,只是尚未確定最後以什麼樣的形式來展示。
文:《被記憶》這個系列的創作是如何開始的?
陳曦:其實在創作這個系列之前已經有了將近10年的鋪墊,當時我一直在找一種變化。因為《皇后新裝》系列意味�荍琲疑葭e從以前相對傳統的表現主義發展到了一個觀念性的表達上,不過,《皇后新裝》中繪畫的一些特質已經沒有了,《被記憶》系列是觀念繪畫的延續。當時是接�茪W一個系列剛做完展覽,MTV台邀請我做一個關於80年代的創作,跟電視機和以前的記憶有關。因為這個契機,我就去買了老電視機,也去翻閱了大量以前的《人民畫報》等一些資料,好像一下子把那些記憶全都回憶起來了。於是就做了一張作品,特別成功,就覺得一張肯定不夠。
所以每次都好像是一個偶然的事情,如果這個階段對這些事情沒有那麼大的興趣,或者說積累不到一定時候,對這個事一定有不同的認識,你也不會去做它。其實都是到了那個時候了,有一個事推你一下你才會去做出來。
後來我開始規劃這個系列的創作,從毛主席逝世、唐山地震開始,這個時間節點的選擇跟我個人有記憶的時間是一致的,又代表了一個時代的節點,所以相對來講很完整。
文:對於主題事件的選取你是以何為標準的?
陳曦:基本上我想盡量做到客觀,不要偏向哪一類,比如政治、經濟、民生、文化、娛樂、社會事件都有涉及。我希望不會特別明顯地展示出我自己的某一個態度,也沒有口號、符號,都沒有。
個人生活當中的一些情感也都有涉及,作品中出現的這些事件,今天我們可能會去反思,這當中沒有答案,所以是存在�茪@種客觀性。
文:電視機是你當時創作這系列作品時去特別搜集的嗎?
陳曦:對,都為了創作提前要買到。當時到處淘寶,到現在我從全國各地買回來的有100多台電視機,其中有的早期款式的特別少,要等好幾個月才有。目前我已經3次把這些舊電視機做成現成品的裝置,包括在2011年的展覽上,每次都不一樣,這次是主辦方也希望可以展示一下,所以展廳裡放的這6台舊電視機是從北京運過來的。
永不消失的架上繪畫
有人說「架上繪畫已死」,但是在陳曦看來,架上繪畫永不可能消亡。她說,「繪畫的特質和不可替代性就在於,它是純粹藝術家人為的有手感的東西,是有溫度的,是其他媒介和高科技都不可替代的。」
說到未來的發展方向,陳曦說新的創作又有一種對繪畫性的回歸,因為在做完兩個觀念性的繪畫系列,並擴展到了其他的媒介後,她對於繪畫有了很多新的認識。「把我之前這幾十年裡不同階段積累的經驗都揉在一起了,風格手法上可以沒有風格壁壘和界線地揉在一張畫面上,同時在這種精神性含義上來講,是一種更傾向於詩意的、寓言式的表達,而不是像以前的簡單敘事或者說純觀念性的。主觀的裡面潛藏了很多東西,有借喻,比如說我都是借一些小動物、木雕、木偶來表現,但是這裡面依然是表達人的情懷,裡面有很多對當下的焦慮和關注的情緒,不過用的是一種輕鬆的筆調來完成。我特別喜歡把嚴肅的事情或話題用特別不嚴肅的口吻和方式來說,在這個裡面也有這種凸顯。」
在陳曦看來現時的繪畫正處於「最艱難」的時候,因為當所有的東西都變成新的以後,如此傳統而又有局限性的創作手段應該如何再生發出新的可能性?她說如果我們情感割捨不掉,就不可能繼續用它表達出新意。這也是當下陳曦的一種體會,即是:繪畫不是可以無限地擴展,因為它有邊界,如果失去邊界它就不是繪畫了,繪畫的特質和不可替代性就在於,它是純粹藝術家人為的有手感的東西,它是有溫度的。「這種手感就是我們自己這一張、下一張都不一樣,都不可重複,這個東西才是其他媒介和高科技都不可替代的。這是非常個人化的,能夠保證繪畫生存的一個最基本的東西,是我要強調的,所以我把很飽滿的情緒和手感都放大,然後風格上就更加自由,當然輕鬆的筆調裡又隱藏�荅酮搢鴢雃h對現實的擔憂、焦慮也好,都有。」
陳曦準備將《被記憶》系列做成文獻,但是在她手中,這個系列遲早會有終點,而終點就是電視機消亡之時,「電視機消失那一天意味�茪H們獲取信息的渠道比現在多很多倍。電視機的記憶呈現的主要是公眾記憶,是所有人都了解、關注的一個相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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