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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梅蘭芳(站立者)在蘇聯文藝界歡迎會上致辭。 資料圖片
王大慶
戈公振是新聞界的泰斗，1890年生於江蘇東台「書香門第」；梅蘭芳是京劇表演藝術大師，1894年生於北京，祖籍江蘇泰州。這兩位名人不是同一門派，卻交往甚密，這不僅在東台戈公振紀念館館藏的大量戈公振先生與梅蘭芳大師的合影照片中可見端倪，更從採訪戈公振後人得知這兩位名人之間一段鮮為人知的交往軼事。
自幼聰慧的戈公振，從小就對美術圖畫表現出極大的興趣，6歲入私塾讀書，後考入東台名士夏寅官創辦的東台縣高等學堂，畢業後在《東台日報》擔任圖畫編輯。1913年秋冬，他與上海報界知名人士狄楚青相識，從而進入上海報界。先進入上海有正書局圖畫部當學徒，第二年進《時報》工作，初任校對、助編，後升任編輯直至總編輯。1920年，他首創了《圖畫時報》和《申報星期畫刊》，在中國畫報史上展開了新的一頁。
聰慧勤勉的梅蘭芳，從小便得到父親梅竹芬（清朝著名旦角演員）的真傳，父親英年早逝後，又拜吳菱仙為師學青衣，10歲登台。工青衣，兼演刀馬旦。後又求教於秦稚芬和胡二庚學花旦，14歲便成名，時年飾演《白蛇傳》重要配角青蛇，演得極為成功。1913年10月底接受上海丹桂第一台老闆許少卿邀請，首次赴上海演出，11月16日第一次貼演扎靠戲《穆柯寨》，這也是梅蘭芳第一次唱大軸戲。演出空前成功。下戲後，許少卿喜形於色地對梅蘭芳說：「梅先生，今天觀眾的輿論，對你都很好。」第二天貼演《玉堂春》和《取成都》，第三天是《武家坡》。三天的大戲演得紅紅火火，賣座極好，觀眾普遍稱讚這次新來的角色，能唱能做，有扮相，有嗓子，沒得挑剔的了。
戈公振不僅喜好圖畫，還是個戲迷，從小就愛看京劇。聽說京劇名旦梅蘭芳來上海演出，豈能放過這難得的機會。梅蘭芳在上海演出期間，戈公振不僅天天去欣賞梅蘭芳演出，還不忘了自己的職責，將梅蘭芳的表演藝術劇照精印在自己主編的畫刊上，配以精妙的點評，讓海內外的讀者一睹這位京劇表演藝術大師的風采，欣賞這種融文學、音樂、美術、舞蹈等多種藝術因素於一體的綜合藝術。在上海演出結束後，梅蘭芳與京劇名角王鳳卿一起去答謝了新聞界、文藝界的朋友，到了《時報》，特意握住戈公振的手，對這位長他4歲的仁兄給予他事業上的支持很是感謝。自此，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只要梅蘭芳來上海演出，彼此就常邀茶樓說文談藝，感悟人生，友情日益深厚。梅蘭芳祖籍泰州，與戈公振祖籍東台同為一籍（東台是乾隆年間從泰州劃分出來的一個縣，從置縣到建國後一直屬於泰州地區，後鹽城設立專區將東台劃為鹽城管轄）。事業上的互為仰慕，加上同鄉關係，兩人交往更為投契。
兩人之間的深厚友誼還具體體現在梅蘭芳赴蘇聯訪問演出上。出差北京時，我特意參觀了梅蘭芳紀念館，該館藏有梅蘭芳赴蘇演出前後的全部資料，亦包括當時受蘇方委託參與聯繫和商談梅蘭芳演出的中方記者戈公振的資料，這也印證了戈公振後人回憶戈公振為梅蘭芳赴蘇演出做的大量工作。
1933年3月戈公振前往蘇聯訪問。在蘇三年，戈公振除發回大量的通訊報道，介紹蘇聯人民從事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成就外，還積極從事中蘇文化交流活動。在他的熱心推薦下，在蘇聯舉行了中國畫展、中國電影展和梅蘭芳戲劇演出。為了能讓梅蘭芳戲劇順利在文化背景不同的蘇聯演出，戈公振傾注了大量的心血。1934年3月2日，中國駐蘇聯大使館代辦吳南如，在大使館與蘇聯對外文化協會藝術部主任乞爾略夫斯基等人商談在蘇舉辦中國繪畫展一事時，吳南如告訴對方，中國著名演員梅蘭芳即將帶團赴歐洲作巡迴演出，可能要經過蘇聯。對方聽到這一消息，立即表示，希望邀請梅蘭芳順道到蘇聯演出。當時，戈公振正在蘇聯訪問，蘇方得知戈與梅私交甚好，遂委託戈與梅聯繫，戈隨即發電報給梅轉述蘇方意圖，梅當即回電表示樂於前往。不久，梅蘭芳又接到戈公振一封急電：「蘇聯熱烈歡迎梅蘭芳，請將表演節目、酬勞及其他一切條件詳細函告。」 梅蘭芳很快給戈寫了回信，請戈向蘇方接洽劇團人數、出國日期、演出地點與日期、每場劇目安排、劇團往返旅費及在蘇食宿能否由蘇方擔負6個方面問題。戈很快覆電：「根據函開條件，頃晤國家樂劇協會長，渠極表歡迎。」據此，梅蘭芳經與好友馮耿光、吳震修研究決定，暫時放棄赴歐巡演計劃，接受蘇方之邀請，並當即回電。經過反覆商談，雙方就梅劇團訪蘇的具體事宜最終達成了協議。後來，梅蘭芳赴蘇又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前去蘇聯需要路經東北，而當時正逢偽滿洲國成立，梅蘭芳不願意經過那裡，便電告戈公振請他轉達蘇方。蘇方聞訊，決定派出專輪「北方號」到上海迎接梅經海道直接赴蘇，蘇聯對外文化協會代理會長庫里斯科同時又發出一封正式邀請書，並表示：「深信，閣下此次蒞臨敝國，將使中蘇兩國間文化之關係益臻親密也。」
從發起籌備到演出，前後共經歷了一年多的時間。戈公振自始至終參與牽線搭橋，疏通關係，熱情為之奔走。為了能讓蘇聯人民更好地欣賞中國的「國粹」藝術，戈公振特意向梅蘭芳建議在演出前向觀眾贈送了《梅蘭芳與中國戲劇》、《梅蘭芳在蘇聯所表演之六種戲及六種舞之說明》、《大劇院所演三種戲之對白》等3種圖文並茂的英文書籍。蘇聯對外文化協會也接受了戈公振的建議，對上面三種英文書籍編印了俄文介紹，使蘇聯人民加深了對中國京劇藝術的理解，終使梅蘭芳戲劇演出在蘇聯大獲成功。梅蘭芳在莫斯科和列寧格勒共演出15場，場場爆滿，盛況空前。蘇聯媒體也發表許多文章，高度評價梅蘭芳的藝術，並稱梅蘭芳的演出，是「蘇中兩國人民文化交流的新里程碑」。戈公振每場演出都參加，並對現場作詳細記載，連續向國內發回報道。梅蘭芳結束蘇聯之行後，又前往歐洲各國遊歷考察戲劇，戈公振陪同始終。朝夕相處，加之共同的愛國愛鄉之情，使兩人成為莫逆知己。
1935年夏，戈公振應好友鄒韜奮的邀請，由蘇聯回國創辦《生活日報》，抵滬不久，於同年10月22日猝然病逝，留下「我是中國人」的名言。梅蘭芳得知這一噩耗，十分震驚，於10月24日下午身着黑色禮服，親赴殯儀館參加隆重的追悼大會，沉重地在簽到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後，連連哀呼：「歐洲一別，竟成永訣；痛失良友，悲痛至極！」在場人員無不為之動容，深深為兩位大師間的純真友誼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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