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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淑賢
地鐵開通堅尼地城線後，一有時間就往西營盤逛，有時無目的地漫步往堅尼地城海旁，看看那片不美但很多港澳飛翔船和躉船來往的水域。讀書時住過士美菲路，其時還有牛房，周遭都是舊樓和街市。現在牛房撤了，整潔了好多，又圖書館又市政大樓的。沿着士美菲路行到海旁，巨型豪宅拔地而起，彷彿天空之城降落平民區，非常超現實。不過也多得這些豪宅和地鐵，帶來了中產和老外，開始有酒吧、薄餅店、法國餐廳和英式炸魚薯條店。我幾次經過，都想找個小店的露天座位坐下，架起太陽眼鏡來杯冷飲，像在法國馬賽時，對着海港呆坐半天，在陽光下看俊男美女。可惜這舊區海邊的「士紳化」(gentrification) 還未竟全功，周圍的配套仍很多甩漏，路邊廢氣也嫌太多。幾時我們會有像馬賽海港般迷人的光景呢？暫時不會有。
有舊同學與老美丈夫回來玩，昨天黃昏就帶她和他去那邊逛逛。我們先約在西營盤站等，散步經過香港大學站，看看大家上學時熟悉的正街、第一、第二和第三街，然後經過山道和那條幾十年不變俯衝下來的山道天橋。同學已不大想得起以前住過的迷你舍堂位置 (mini hall，即幾個至十幾個大學生合租的房子)，敢情已經拆了。我卻有點記得那時一些師兄師姐住過的山道小閣樓，和深夜很無聊地去各個迷你舍堂串門子的情況。再經過山市街，見到多年未再踏足的太白台、青蓮台，優化了不少，華廈也一早從天而降，完全洗掉以前一眾阿伯和師奶在斜路上陽光中公然洗衣服、澆花、曬棉被曬果皮的氣味。
後來去了上面說的海旁某法國餐廳吃飯，談到老美對老人獨居和老人尊嚴的看法，跟咱們華夏子民真大不同。西人以老人能獨立生活、經濟自立為榮，子女提出要供養或照顧，覺得是被侮辱。他們也不介意甚至非常享受獨處，並不以有親人終日在身邊團團轉為樂。我邊吃法式燴龍躉邊想，這真是個人主義的美妙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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