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運 中國國際戰略學會高級顧問
不久前俄羅斯總統普京訪華，中俄兩國簽署了關於「加強全球戰略穩定」和「促進國際法」的聯合聲明以及30多個務實合作文件。聲明涉及到當今國際關係的一系列重大問題，矛頭直指美國的霸權行徑，傳遞出兩國大幅強化國際戰略協作的重要動向。輿論普遍認為，普京此訪體現出中俄關係的高水平，甚至有人猜測「中俄事實上已經結成反霸軍事同盟」，主張兩國應盡快結成「軍事同盟」者也明顯增多。
筆者認為，目前的中俄關係絕非「軍事同盟」關係。兩國間沒有簽訂相應條約，更談不上「軍事一體化」，談何「軍事同盟」？與此同時應當看到，中俄關係的水平的確很高。正如兩國領導人所言，中俄關係目前「處於歷史最好時期」，成為「新型大國關係的典範」，不僅形成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合作機制，而且奠定了進一步深化戰略協作與務實合作的民意基礎。
不一般的「戰略合作夥伴關係」
中俄所結成的「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不同於一般的「戰略合作夥伴關係」。「全面」意味着兩國合作在各領域、各層面展開；「戰略」意味着兩國合作具有豐富的戰略內涵和戰略價值；「協作」一詞則係俄軍軍語「協同動作」，內涵是「按照目標、任務、地點、時間和遂行任務的方法實施協調一致的行動」，其要求遠高於「合作」。因此，就「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固有內涵而言，兩國關係仍存在巨大的提升空間。正是基於這種判斷，兩國元首提出將「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推向新階段。
至於盡快結成「軍事同盟」的主張，筆者認為非常值得商榷。應當承認，中俄結盟的推動者大多都是深化兩國關係的熱心人，其對國際形勢嚴峻性的評估大體準確，主張結盟的出發點也值得肯定。但是，從現實條件及可能影響看，目前中俄尚不宜走向軍事結盟。
中俄均未面臨來自強敵的大規模戰爭現實威脅，均缺少強烈的結盟意願。中俄要結成軍事同盟，均須讓渡部分國家主權、局部改變獨立自主的外交方針，並且要為對方不合本國理念與利益的行為背書，關鍵時刻還必須承擔軍事義務，而不論是中國還是俄羅斯目前都還難以做到。
應當指出，「不結盟」不等於「不結伴」。正如王毅外長所說，「結伴而不結盟」是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一大特點，是總結歷史經驗教訓探索走出的一條新路，體現着平等性、和平性、包容性等新型國際關係理念。中俄關係從「建設新夥伴關係」到「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再到「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都是以「夥伴關係」作為中心詞的。中國提出的「全球夥伴關係網絡」，俄羅斯提出的「大歐亞夥伴關係」，都把構建廣泛的「夥伴關係」體系作為戰略目標。
「不是盟友勝似盟友」
還應指出，現在不結盟，不等於任何情況下都不結盟，一切取決於兩國面臨的戰略威脅，特別是軍事威脅程度及兩國關係深化程度。結盟還是不結盟，不是一成不變的教條，而是因時因勢而適時調整的策略。不論是中國還是俄羅斯，都不會迂腐到面對傷筋動骨的安全威脅還堅持不結盟。中俄均遭遇到霸權體系的遏制、擠壓，進一步深化中俄「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加強軍事安全合作，是兩國應對嚴峻國際安全形勢的迫切需要，兩國從現在起就應當為必要時結盟創造條件。但願霸權國家不要把中俄逼到非結盟不可的境地，中俄結盟對於他們是最大的噩夢。
中俄戰略處境廣泛相似、戰略利益廣泛相近、戰略理念廣泛相通、戰略優勢廣泛互補，這在兩國與世界各大國的關係中獨一無二。中國與俄羅斯都是世界大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對維護全球戰略平衡、世界和平穩定負有重大國際責任。中俄當前的着力方向應是，在「結伴而不結盟」方針下推動兩國「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進入新階段、邁上新高度，結成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命運共同體，在國際關係中肩並肩、在共同發展中手拉手、在軍事部署上互為犄角，形成「不是盟友勝似盟友」的「準同盟關係」，或者用普京總統的話來說，「彼此視為親密的盟友」，既為兩國的和平發展營造良好的國際環境，又為世界的和平穩定作出大國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