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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俄關係及中俄關係的走向(一)

2017-01-24

──美俄關係可能緩和但好不到哪去

王海運 中國國際戰略學會高級顧問 

美國新任總統特朗普正式上台。美國的外交戰略將會出現重大調整,重塑美俄關係可能成為一大重點。中美俄大三角關係相互牽動作用明顯,美俄關係的調整不可避免會對中俄關係產生某些影響。國內外都有分析認為,特朗普將聯俄制華。如是,不僅中美關係將面臨嚴峻挑戰,中俄關係亦將面臨考驗。中美、中俄關係的走向,關係到我國的戰略大局,關係到我國和平崛起的國際環境,不能不高度關注。我的看法是:美俄關係可能出現一定緩和,但是兩國關係好不到哪去;美俄關係改善,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中俄關係,但中俄關係不可能發生嚴重倒退;我方宜冷靜觀察、積極施加影響,但絕不應動搖深化中俄關係的信心。 

特朗普上任後,美俄雙方有�荍齔衛鰜Y、走出危機的願望,特朗普更有離間中俄關係、打壓中國的意圖。美俄關係過去一度接近「新冷戰」邊緣,給雙方都造成被動,兩國都希望改變劍拔弩張的狀態。如果上述因素得以利用、上述勢頭得以強化,美俄關係完全可能走向緩和。預計美俄很快重啟對話,在敘利亞危機、打擊伊斯蘭國等問題上從緊張對峙轉為有限合作,在中東歐軍事部署問題上雙方也可能重開談判、降低對抗,在烏克蘭危機問題上特朗普有可能放鬆對俄的經濟制裁,在經貿領域則有望展開某些互補性合作。

但是,美俄關係改善很有限。主要依據是:

其一,美俄矛盾是結構性矛盾,關係到各自的根本理念、根本利益,妥協餘地非常有限。

美國全球霸權雖然日漸衰落,但不可能放棄對霸權地位的追求。美國作為守成大國,其精英集團陷入了「修昔底德陷阱」邏輯,對任何抵制其霸權的新興大國都會不擇手段地打壓。

奧巴馬關於確保美國「百年全球領導權」的言論,反映出美國精英甚至多數民眾的心態。特朗普雖然更加關注國內問題,但是本質上也是追求「美國優先」的霸權主義者,不可能顛覆美國的全球霸權戰略,不可能放棄在國際事務中的霸道做法。

另一方面,俄羅斯不可能放棄對強國地位和大國尊嚴的追求、對美國霸權行徑的抵制。俄羅斯塊頭太大、企圖太大,行事風格又十分張揚,美國不會容忍俄羅斯再次崛起,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遏俄、弱俄」戰略。有充分理由相信,美國的霸權戰略與俄羅斯的強國戰略碰撞難以避免,雙方在單極與多極、稱霸與反霸、崛起與反崛起、遏制與反遏制的爭鬥難以化解。

其二,俄美戰略利益的碰撞點甚多,雙方都難以從既有立場上大幅退讓。

在軍事安全領域,烏克蘭危機、敘利亞危機、北約在俄家門口強化軍事部署、反導部署、網絡襲擊等等,件件都十分棘手。

在意識形態領域,價值觀對抗更是美俄關係中長期起作用的牽制因素,美國不可能改變「西方文明優越論」、「美國價值觀普世論」,不可能放棄對俄「西化、分化」戰略,俄羅斯也必將堅持走以「主權民主」為核心的「非西方化」道路。

即使在經貿領域,由於特朗普精於算計,俄方的讓步非常有限,加之在能源安全、金融安全上雙方存在結構性矛盾,兩國經貿合作也難有大進展。

概言之,俄美在戰略利益上存在嚴重對立,實質性妥協餘地不大,注定俄美關係的改善必將困難重重,很有限度。

其三,特朗普對俄政策受到國內外多方面牽制,運作空間非常有限。

美國歷屆總統均未全盤踐行其競選主張,特朗普口沒遮攔、「出位言論」甚多,更加不可能全部兌現。特朗普執政後,需要面對國內外現實,必然要對其競選主張進行調整。美國社會嚴重撕裂,今後幾年各種勢力將會爭鬥不已,對特朗普施政的牽制不容低估。

美國精英層、各種利益集團,特別是華爾街金融集團、能源集團、軍工集團、媒體集團以及軍隊、安全系統對特朗普施政的制約能力強大,特朗普左右美國對外政策的能力先天不足,要衝破美國現行體制的束縛絕非易事。

共和黨雖然在國會佔據多數,但是共和黨精英層很難與特朗普完全同心,國會對特朗普新政的壓制能力不容低估。美國精英層普遍視俄為「邪惡帝國」、「現實威脅」、「戰略對手」,不會容忍特朗普大幅放鬆對俄遏制,難以實現實質性改善對俄關係。

在這種情況下,即將組建的特朗普外交團隊難以完全拋棄原有官僚體制,友俄力量在外交團隊中不大可能佔據上風。特朗普在俄通過網絡攻擊干擾美國大選問題上的立場在承受各種壓力下發生變化,可能是其「重啟」美俄關係面臨挫折的重要徵兆。

另外,美國全球霸權所依託的同盟體系也會對特朗普調整對俄政策構成牽制。美國相當多的盟友厭俄、反俄情緒強烈,與俄矛盾根深蒂固。不論是北約還是美日同盟,都視俄羅斯為危險的假想敵,北約的主要矛頭直指俄羅斯,失去俄羅斯這一假想敵,北約的存在都成問題。盟友的反對,對特朗普外交團隊的游說、施壓,必然會對特朗普調整對俄政策構成阻力。

其四,普京對於美國的霸權本性有深刻認識,對美俄關係改善未抱持太大期望。

「911事件」後,普京是第一位致電布什表示慰問的大國領導人,並且從多方面採取措施發展對美關係,換回的卻是北約進一步東擴、俄戰略空間被進一步擠壓。俄國家安全戰略明確將美國定位為「主要戰略威脅」,不可能因美國總統易人、關係局部緩和而輕易改變這一戰略判斷。普京早已拋棄對美幻想,不可能重走「融入西方」的路線,更不會因為特朗普幾句好話而再次追求俄美「蜜月」。

普京如果過於「親近」特朗普,俄以反美為基礎的愛國主義將會退潮,從而削弱普京的執政基礎。從普京及俄戰略界最近的言論來看,俄對利用美國總統更替爭取實質性改善俄美關係並未抱過高期望。普京在與特朗普通話後發表的國情咨文和年終記者會講話中,仍強烈批評美國霸權主義及其所主導的霸權秩序。俄羅斯不待特朗普就任,即公佈新的外交政策構想,意味非常深長。

綜上所述,近年來俄美關係幾次「重啟」均告失敗,此次「重啟」能否帶來根本性好轉,恐怕也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未完,明日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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