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輝
取這個題目，不是別出心裁，而是事出有因。早前，在央視播出的《中國詩詞大會（第二季）》，已經「落幕」一些時日了。可是，由這檔節目引發的話題，至今餘音繚繞。
因為播出的時間節點好，節目的製作形式好，選手的臨場表現好等因素，加之百人團廣聞博記、主持人妙語連珠、評委們畫龍點睛，以及沙畫等多元藝術對詩歌意境的巧妙渲染、高科技舞美設計的氣氛烘托，就連我這個平時不怎麼愛看電視的小老頭，也喜歡該節目。那些天晚間，只要坐得下來，且適逢播出，就必看無疑。收看過程中，每每主動當「考生」。結果發現，大腦中的古詩詞「庫存」不多，能夠「穩操勝券」的，比例委實不高。
詩，是文學體裁的一種，通過有節奏和韻律的語言反映生活，抒發情感。中國是一個詩的國度。古人云，詩者，天地之心也。以唐詩宋詞為代表的中國傳統詩詞，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文學藝術皇冠上的明珠。我不擅長於寫詩，更不曾因之而搜腸刮肚，甚或為伊消得人憔悴。但我對古代經典詩詞還是情有獨鍾的。
在我家書櫥中，古詩詞類圖書有好幾本，如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全唐詩》（豎排版，上下卷）；中華書局出版的《唐詩三百首》；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唐詩選》（上下冊）；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出版的《唐詩一萬首》等。可是，長期以來，買多讀少。能背得滾瓜爛熟、呼之即出的則更少。檢討起來，與主觀上認識模糊，心理上敬而遠之不無關係。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我在廬山人民武裝部服役期間，還是快樂的單身漢，便經常逛書店。1979年元旦，發現有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5月第1版、標有「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讀」字樣的《唐詩一百首》、《宋詩一百首》，便喜滋滋各買一本。因為開本小，二者都是32開（787×960），與我巴掌差不多；厚度薄，不足200頁，且蓋有廬山新華書店藍色售書印章，儘管很便宜，前者定價0.37元，後者0.36元，近四十年過去了，從廬山到九江，從江西到福建，八九次搬家，始終保留着。前幾天找出來，翻了翻，發現我在上面寫寫畫畫、圈圈點點的，不足十分之一。
由於歷史原因，中國傳統詩詞一度被打入「冷宮」。「文革」結束後，雖然出版了一些古詩詞「選讀」本，卻如同某些藥品一般，在介紹療效的同時，強調有副作用。因此，人們除非疾病纏身，輕易不會服用它。在上述那本《唐詩一百首》的「前言」中，有這樣一段文字：「唐詩的作者，大都是封建文人。由於受到時代和階級地位的種種局限，他們的許多作品都帶有明顯的封建地主階級的烙印，即使是一些可以稱之為精華的作品，也往往夾雜着不健康、消極的東西。」
而《宋詩一百首》中則寫道：「由於社會的動盪不安，國力的衰弱，政治迫害的嚴重，使這些主要是封建士大夫的詩人，在心靈深處蒙上了一層灰暗消極的陰影......」想想看，不單是「封建文人」的作品，而且還帶有消極、灰暗、不健康的成分，身為革命軍人，我生成一種「想說愛你不容易」的矛盾心理。
因而，只是偶爾翻翻、隨意看看。既不敢認真學習，更不敢深鑽細研。用今天的眼光來看，這多少有點「屁股不正怪茅廁歪」的意味。但當年，它卻實實在在沖淡，乃至挫傷了我學習古詩詞的積極性。我相信，經歷過「文革」的人群中，持有這種心態者，大有人在。
也難怪，在破「四舊」（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風暴中，我國文化事業遭遇難以估量的損失。《黨員文摘》2006年第6期發表文章披露，十年浩劫，北京市有11.4萬多戶被抄家，粗略統計，僅被抄走的古舊圖書就達235萬多冊......全國各地散存在民間的珍貴字畫、書刊、古籍等，不知有多少在火堆中消失。
事實上，那個年代，古典讀物，要麼難覓蹤跡，要麼東藏西掖。許多想讀古詩詞的人，或無書可讀，或不敢讀之。如今回想起來，倘若不是那段歷史，我或許會多學一些包括古詩詞在內的東西。
學習的目的，全在於運用。《中國詩詞大會》主持人董卿，日前接受媒體記者採訪時說：「只看詩詞儲備量，很多選手都有上千首，但最終，最可貴的不是你記住了多少詩詞，而是你有沒有體會到詩詞中的精神與情懷，詩詞有沒有完善你、滋養你。」我很贊同這個觀點。任何一個人，大腦裡古詩詞儲存量大，固然是好事。可是，好比一座倉庫，儲藏的稻穀也好、大豆也罷，只有把它們播撒到地裡，才能開花結果、換來豐收；或者當成糧食，吃進肚裡，才能給人以營養，才更有價值。否則，永遠是庫存，中看不中用。
學習有兩個特殊效應--累積效應、後延效應。包括詩詞在內，任何知識的學習，都很難「立竿見影」，但可以積少成多、集腋成裘。累積多了，加上善於消化吸收、善於靈活運用，便能從中獲取養分，使心靈得到陶冶，心智得以提升。退一步說，正如在《中國詩詞大會（第二季）》較量中，表現出色的高二女生姜聞頁所言：「接受美的熏陶，感受情感的美、事物的美、文化的美，讓自己能夠詩意地棲居在現實的土地上。」如此這般，何樂不為？
中國古代經典詩詞，不僅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蘊含着傳統文化的優秀基因。況且，「腹有詩書氣自華」。多讀一些世代流傳、富有營養的古代經典詩詞，既可提升人的素養，又能陶冶人的情操。培根說過，「讀史使人明智，讀詩使人靈秀」，可謂說到點子上了。陳毅有詩云：「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歷史的積雪，已消解融化；傳統的詩詞，已枯木逢春。伴隨着復興文化發展的時代潮流，如今各類詩詞讀本，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除了紙質圖書，中華詩詞網、中國詩歌網、中原詩詞網等網站，爭奇鬥艷，比比皆是。文化傳承，借助互聯網，迎來新機遇。從某種角度講，「手機如書庫」，「低頭可讀詩」。
文化是民族的血脈，是人們的精神家園。前不久，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於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強調要「形成人人傳承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生動局面」。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作為過來人，但願青少年朋友趁着年紀輕、記性好，在學習古典詩詞方面，多儲備，多用心，善於消化吸收，堅持學以致用。不要像我一樣，待到「白了少年頭」，這才發現，詩到用時方恨少，那就怪不得別人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