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興
南北長只有三百八十米的鞭指巷，街容已經陳舊，但九號、十一號院的陳冕狀元府，卻猶如一顆蒙滿塵埃的璀璨明珠，使這條百年老街巷蓬蓽生輝。冬日的一天，我迎着凜冽的寒風，從省府前街北頭向西，經雙忠祠街向南，來到鞭指巷，尋訪陳冕狀元府的蹤跡，領略古城濟南的歷史餘韻。
鞭指巷這街名的產生和演變，本身就蘊藏着釵h精彩的故事。清康熙年間，這條小巷內逐漸有了若干家經營鞭子、韁繩、鞍子等等皮革製品的手工藝作坊，久而久之，被人們叫作鞭子巷，清乾隆三十六年的《歷城縣志．地域考》所使用的就是「鞭子巷」這個街名。
後來，民間流傳着一個故事，說是有一天，乾隆皇帝高跨御馬，在文武百官的前呼後擁下駕臨濟南，遊完趵突泉後進入西門，到鞭子巷南口停住，看到巷裡擠滿賣馬鞭、牛鞭等車馬挽具的店舖，一片繁華景象，十分高興，便馬鞭一指，問身後隨行的大臣劉墉，「這街何名？」劉墉聽到皇帝問話，靈機一動答道，「稟報萬歲，這街正如御鞭所指，實為恩幸，可名之為鞭指巷。」乾隆帝大悅，為此獎賞劉墉，從此，鞭子巷改名為鞭指巷。
陳冕狀元府坐落在鞭指巷北段的路西邊，是兩個坐西面東的院落，當年曾是清代山東登萊青道台陳顯彝和他的兒子、曾任萊陽和長清縣令的陳恩壽府邸。傳說陳恩壽的兒子出世前，夫婦倆同時夢見百姓送給他們一頂精緻的大官帽，並祝他們的後代成才。故此，兒子出生後取名為陳冕，字冠生。陳冕考上狀元後，院門口掛上了皇帝御賜塗金的「狀元及第」匾額，昔日的陳家大院就被叫做狀元府。
濟南土生土長的陳冕，是清代的曠世奇才，自幼天資聰穎，勤奮好學，幼承家訓，博學經史，考上狀元之前就創造了多個第一︰十四歲考上秀才，是歷代所有秀才中最年輕的；十七歲參加由皇帝選派大員主持的鄉試得中，成為所有舉人中最年輕的，按當時的規矩，中舉意味着取得了到京城考進士及選任知縣、教職的資格，陳冕中舉後即留在咸安宮任教習，清內務府為三旗子弟和官學中優秀者開設的官學就設在咸安宮內；他還在國子監任正學錄，以政論文章出眾而名聲大噪。
光緒九年即一八八三年，二十四歲的陳冕進京參加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一舉奪魁，成為清代第一百零五位狀元 ，也是歷朝歷代最年輕的狀元和濟南歷史上僅有的兩位狀元之一。街巷因名人而變得厚重，名人因成就而得以傳世，宅邸因主人成名而出名，陳冕狀元府從此聲名遠播，歷經百年滄桑仍遠近聞名。
走近九號和十號院，透過陳舊的門樓，依稀可以看出舊日的輝煌：院門前有四米寬的路面和三級石階，這是左鄰右舍一般民宅所沒有的；院門兩側的上馬石雖已無影蹤，但高門檻、門枕石、石雕石鼓，抱框腰枋、細料石的堅腳，磨磚清水硬山，五架樑小灰瓦，兩面坡花脊樣式等，比其他院落的門樓顯得高大和富貴。跨進高高的木門檻。門樓上是六柱式的前後掛落。紅柱鼓礎，前掛落為荷花圖案，後掛落為「亞」字紋飾；大門前兩側牆上，有一米長的磚雕花飾；門枕石檻外的部分有七十厘米高，外露的表面上鐫刻有鳥獸花卉的吉祥浮雕，雖已蒙滿灰塵，但仍可看出逼真的形象和精湛的技藝；門樓的門楣板上，左右兩側木雕的「福」和「壽」兩個大字，透射出當年主人企盼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平安吉祥的美好心願；還有精美的木雕纏枝葫蘆圖案，內中的九個寶葫蘆形態各異、無一雷同，寓意為子孫滿堂，香火永續。
往院裡走，陳舊的雕花影壁後，一派大雜院的景象，半個多世紀之前就成了單位的職工宿舍，房頂上蓋的是長方形的紅瓦，傳統的弧形黛瓦杳無蹤影，如不細心看，實在難以置信這是昔日的狀元府。但仔細觀察用心端詳，方正的院落，五開間的鎖鼻式過廳，高大的堂屋和廂房，石牆上的挑簷石，精緻的磚雕盤頭和石雕挑簷，正房墀頭上圓壽式花卉的精緻磚雕，山牆頂部的磚花通氣孔，銹跡斑斑的鐵鋦子，還是可以看出一個世紀以前房主的審美情趣，以及建造這府邸的濟南先人的聰明才智、能工巧匠的精湛技藝。
院裡西廂房南頭本有一口井，陳冕考上狀元後叫做狀元井。井水來自泉水，泉水滋養大的陳冕有濟南人的特質，勤奮敬業，知恩圖報，樂善好施。陳冕考上狀元的當年，恰逢黃河決口，其父親陳恩壽因賑災過度勞累而病倒，正在翰林院掌修國史的陳冕聞訊回到濟南侍奉，其間，不僅為治理黃河水患捐款，還親自到前線救災。當年冬天，陳恩壽由於過度勞累不幸去世，臨終前囑咐兒子，「不要做空頭狀元，要多為老百姓做善事！」翌年，黃河又發大水，陳冕秉承父訓，再次慷慨解囊，捐出家財賑災，並帶領親友，乘着小船給災民送飯送水、送衣送被，還選擇地勢高的地方修建簡易房屋多處，供災民臨時棲息，為此散盡家財。光緒十五年即一八八九年，陳冕任湖南鄉試主考官。三年後，其母去世，他離職回到濟南服喪。次年，即光緒十九年五月，陳冕將祖墳遷址於東郊的歷城丁家莊，並在那裡修建了陳冕大院，興辦學堂，讓貧困學童免費讀書，這所學堂後來成為丁家莊小學。
傍晚時分，當我跨出狀元府高高的木門檻時，夕陽的餘暉正映照着鞭指巷，沒有市井的喧囂，顯得古樸而厚重。這令我感悟到：人間的風景，若無文脈的傳承，就會失之於輕淺，而有的地方，再陳舊再簡陋，只要有歷史的積累和故事的流傳，便會立刻變得深厚起來，陳冕狀元府和鞭指巷片區就是這樣！但願這樣的歷史文化街區得以整體保護，陳冕狀元府得以修繕並開放，因為這是濟南的根，傳承着古城的歷史文脈，善待它們，就是善待濟南的歷史。
狀元府裡思前賢。透過這片老街巷，我目濡了濟南古聖先賢的德範，看到了時代對濟南先哲的尊崇景仰，感受了對出彩濟南人世代相傳的自豪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