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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紀】阿太

2018-02-12

陶 然

上大學時,魯迅是熱門,於是他小說中的人物也就變相成了取綽號的物件。比方《阿Q正傳》裡的王胡變成王國光的外號等等,而趙太爺不知怎麼的,就降在趙繼剛的頭上。我跟他交情甚深,外號緣由也弄不清楚,大概他姓趙,動作又慢條斯理,於是大家就叫他趙太爺,之後就簡化成「阿太」了。

阿太是滿族,但都漢化了,他曾對我表示,高鼻樑、單眼皮、厚嘴唇大概就是滿族的標誌了。他是老北京,說一口標準北京腔,雖是滿族,但那時從沒有到過關外。我去過他家無數次,當時他住在前門外的南蘆草園22號,是一座比較規整的四合院,他們家佔其中的兩間房。那胡同拐來拐去的,還有分岔,一不小心,就會拐錯方向。我離開北京後,那一帶房子拆遷,讓我又懷念起那些歡樂的日子。

接觸中,他並沒有什麼脾氣,或者說是與人為善。我跟他家裡人,父母、弟弟妹妹都熟,無家可歸,便經常上他家吃他父母做的水餃。爸爸在北京曲藝團供職,他從小就對北京地方曲藝比較熟悉,如相聲、單弦、大鼓等。他喜歡看電影,意氣與我相投,有時便一起去看戲。印象最深的,是阿聯電影周在北京舉行,那時極少公映外國片,我們兩個以當時的高價,一塊五人民幣買票,在首都電影院觀賞寬銀幕彩色歷史故事片《薩拉丁》,中文同步翻譯。

畢業分配,他分到河北徐水縣,和我還有書信來往。後來調回北京,先是在電車公司職工學校任教成人教育,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我上北京,住在他三里河北街的高樓上,夜聊中他曾告訴我,報紙上面有北京電台向社會公開招聘編播人員,他悄悄報名,經初試、複試、面試,得以被錄取。他說,能夠到電台工作,上夜班,很辛苦,但樂在其中,因為能幹自己喜歡的工作,是此生最幸運的事了。他告訴我,從小就喜歡聽廣播,收音機是他的最愛。他說:「你記得嗎?上大學時,我還向你借四十七元買一台電子管收音機?每月攤還五元。」是嗎是嗎?這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有一個時期,我上北京,都要他代為租住,常常就訂在靠近電台的酒店,方便偷空聊天。有一次,他建議住在鼓樓附近胡同裡的「竹園賓館」,說,那裡好呀!平房,接地氣,難得!原來那裡之前是康生的官邸,如今改建成賓館,我們住客可以在偌大的後花園庭院散步。前幾年,我經北京轉動車去山東蒼山開會,也請他代訂,他特意給我安排在北池子的「皇家驛站」,這精品酒店藏在胡同裡,的士司機大概是外地人,而且那一帶夜晚街燈暗淡,黑乎乎的,看不清。

後來跟阿太一說,他笑道:「你怎麼不說在婦產醫院旁邊呢?婦產醫院沒人不知道!呵呵!」我哪裡清楚?到了才知道,酒店緊靠故宮後牆,房間都以歷代皇帝命名,而且贈送房間皇帝圖章。可惜只住一晚,便匆匆趕路,但早餐安排在頂樓餐廳,從那裡望過去,故宮又是另一番景象。問他如何精心安排,他笑笑說,他也沒住過呀!憑直覺啦!不愧是老北京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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