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知名樂評人焦元溥現場講述《格雷的畫像》與《歌劇魅影》中所引用的音樂作品。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添浚 圖：主辦方提供
音樂讓舞台劇和電影昇華已是見怪不怪，但原來音樂與文學作品同樣密不可分！王爾德 (Oscar Wilde) 的《格雷的畫像》與勒胡 (Gaston Leroux)的《歌劇魅影》在優雅文句中就大量引用了音樂作品。日前，台灣知名樂評人、音樂博士焦元溥與一眾音樂家開展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解說音樂會，帶領觀眾邊聽現場演奏，邊細讀文學中的音樂意象！
由光華新聞文化中心與香港大學Cultural Management Office合辦的「音樂與文學對話」 講座音樂會系列-《格雷畫像與歌劇魅影》日前於香港大學上演。除了有焦元溥現場解讀外，台灣知名女高音林慈音、台灣愛樂樂團(NSO)首席小提琴家李宜錦及香港鋼琴家郭家豪亦現場演奏文學作品《格雷的畫像》與《歌劇魅影》中提及的音樂作品。
焦元溥開宗明義道：「不理解文學中的音樂引用，也有可能讀懂文學，但假如理解當中的引用，則能夠加深對文學的理解，掌握書中的時代背景。而這次選擇《格雷的畫像》與《歌劇魅影》則是因為兩者都包括了《浮士德》式魔鬼的主題。」
《格雷的畫像》中的舒曼
《格雷的畫像》是王爾德唯一的長篇小說，故事圍繞主角格雷以靈魂作交換，讓自己永遠年輕繼續過縱慾的生活，用自己的畫像去代替自己變老。王爾德以奇詭想像設定情節：美好容顏或能永駐，心靈卻無法防腐。誘惑無所不在，人只會愈陷愈深。書中多次提到古典音樂，仔細推敲都有含意。小說第二章一開始主角在鋼琴上翻着舒曼《森林情景》（Waldscenen）樂譜。《森林情景》第一曲、第四曲及第七曲都以德國浪漫主義時期對森林妖魔鬼怪的陰森想像寫成，例如第七曲＜預言鳥＞就是模仿鳥囀的節奏帶出奇異和弦，帶領聽者進入未知國度，正好對比書中格雷出賣靈魂換來長生不老的魔幻情節。
對照華格納歌劇情節
此外，華格納的兩部歌劇在第四章和第十一章皆被提到。小說第四章開頭提及了以埃爾莎和羅恩格林這對愛人故事寫成的浪漫歌劇《羅恩格林》（Lohengrin），正好呼應《格雷的畫像》第四章結尾主角的訂婚情節。第十一章主角心靈已經走向腐化，此時正和亨利爵士一起在歌劇院欣賞《唐豪瑟》（Tannhauser）。無獨有偶，後者正是一部有關個人腐化與救贖的歌劇。
到了小說尾二一章，亨利拜訪主角，希望主角能為他彈一首蕭邦夜曲，應為作品37中的第二首。亨利稱讚主角從來沒彈得像今晚這麼好，格雷回應說：「那是因為我要變成好人，我已經開始有一點改變了。」該首音樂前段其實就是蕭邦《船歌》前身，猶如小船在威尼斯水鄉隨緩緩水波有節奏地搖曳般寧和、細膩和夢幻，但到了結尾樂曲突然有一番翻轉，彷彿告訴聽眾美好都在過去。王爾德選擇這曲來隱寓主角的轉變，想必了解音樂甚深。
《歌劇魅影》中的《浮士德》
如果說《格雷的畫像》只是將《浮士德》視為故事其中一個主題，那《浮士德》對於《歌劇魅影》的影響就更直接。音樂劇版《歌劇魅影》為人熟知，但其實該音樂劇是改編自勒胡以巴黎歌劇院為背景寫出的同名小說。「純潔的天使！萬能的天使！Christine高舉着雙手，唱出神奇的呼喚。將我的靈魂帶入天界！突然，劇院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引文中小說女主角Christine唱的正是古諾（Charles Gounod）鼎鼎大名、以歌德同名作品第一部分「自由改編」而成的歌劇版《浮士德》。
焦元溥解釋：「在《歌劇魅影》的時代背景中，古諾的《浮士德》是當年最受歡迎的歌劇，所以Christine能擔任劇中女高音，說明了她在劇院中攀升到很高的位置。此外，小說中Christine也曾出演古諾另一歌劇作品《羅密歐與茱麗葉》。」
古諾的《浮士德》劇情通俗簡單，場面多變且怪力亂神，更用宗教音樂來寫畸情與激情。第四幕女主角在教堂請求救贖一幕，古諾竟大膽到讓魔鬼現身教堂場景，更將魔鬼的詛咒旋律寫得像聖歌，簡直是褻瀆神明，但這種放肆卻是當年中產階級的口味。
由於《浮士德》當年的熱潮，勒胡的小說《歌劇魅影》除了正接加插角色演出歌劇《浮士德》、將歌劇台詞融入情節外，在書寫該故事時也有意無意地參考了《浮士德》的故事設計，延續了《浮士德》把愛情與魔鬼寫得互為表裡的手法：《浮士德》講的是在純情少女與魔鬼之間的糾纏，而《歌劇魅影》講的則是Christine與爛面神秘人「魅影」的愛恨情仇。
現場演奏精彩
在解說音樂會尾聲，林慈音與郭家豪即席表演《浮士德》歌劇中的＜杜勒王之歌＞與＜珠寶之歌＞，林慈音的女高音演唱博得全場掌聲。其後李宜錦演奏薩拉薩蒂（Pablo de Sarasate）以此劇旋律改編成的小提琴炫技大作《古諾歌劇浮士德幻想曲》。此曲從魔鬼現身的教堂場景開始，繼而轉到第二幕城市場景，魔鬼獻唱的＜金牛犢之歌＞，再接下來是第三幕男女主角互訴情感的花園場景，最後回到第二幕以膾炙人口的圓舞曲收尾。全曲結合優美旋律與燦爛技巧，魔鬼陰影與瑪格麗特天真甜美互相交織，加上李宜錦絲絲入扣的現場演繹，為這場解說音樂會畫上圓滿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