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頁 > 文匯報 > 讀書人 > 正文

【書評】《流水似的走馬》 手握果實,也別忘了凝望花朵

2018-04-09

《流水似的走馬》

作者:鮑爾吉•原野

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

葉芝說,「奈何一個人隨茼~齡的增長,夢想便不復輕盈」。讀鮑爾吉.原野的新書《流水似的走馬》時,想到了葉芝的這句話,並馬上否定了這位愛爾蘭詩人的說法--鮑爾吉.原野從1981年開始發表作品,在文壇活躍近四十年,但他的文字仍然充斥蚖摒晡漱O量。

《流水似的走馬》,是鮑爾吉.原野在出版了數十部作品之後的又一部散文集,可是在讀它的時候,竟然有讀新人作品時才能產生的那種獨特的喜悅--作者的語言,充滿茪@種好奇,像穿越山澗與平原的水流,時而奔放激越,時而平緩惆悵,但始終保持流動的速度。這種語言,穿越了嚴苛的時間考驗,讓鮑爾吉.原野的文字,從傳統文學時代走來,仍然能在所謂的新媒體公號文時代,讓讀者產生閱讀愉悅感與轉發的衝動。

鮑爾吉.原野的讀者畫像,以往會被限定在保守的、只認經典、拒絕轉化閱讀習慣的人,可現在,那些習慣了紙上閱讀的人,依然會從鮑爾吉.原野的文字中,尋找到一種智能手機時代很難產生的心跳感覺。這種感覺是純粹的文字之美釀就的--用「釀」來形容鮑爾吉.原野的創作驅動力可能並不合適,作為一名熱情的內蒙古人,他總是那麼急切地把眼睛看到的、內心觸碰到的美與細節分享出來,他幾乎是在用脫口秀的方式,滔滔不絕地把他發現的自然神跡與人物傳奇,活靈活現地轉達給你。而你只能在閱讀(其實也是傾聽)的時候,保持微笑與沉默,一言不發地沉浸其中。

比如鮑爾吉.原野寫鹿,這是我在中文閱讀中讀到的最美的鹿,「鹿真是奇怪的動物,牠跑得那麼快,卻從來不踩一棵花。懂得動物足跡的獵人都知道,沒有哪一棵花是被鹿踩碎的。鹿的良心最好。公鹿和母鹿,牠們倆一輩子都在戀愛,老是在一起,互相端詳。」「公鹿回頭看母鹿的樣子讓人心都化了;母鹿看公鹿的樣子,好像公鹿是一個神。牠們在奔跑的時候,身影穿過樹林,鹿頭和美麗的花角在模糊的灌木叢飛行。」「鹿喜歡站在山岡上呢。春的夜,風把花香一下子吹到山頂上,沒越過山頂,堆積在山谷裡。公鹿站在山岡上,山坡上各種顏色的花都被月光照得像白花,像鹿身上的花斑一樣。」

鮑爾吉.原野也追求寫出中文寫作中最精神的馬、最具神性的火焰、最有表達慾的石頭,還有世界上最美的草原沃森花草原中的每一朵花與每一根草......只要他願意,他就能夠無止限地把那些微小的事物寫成偉大的神跡。草原是一個世界,而鮑爾吉.原野用文字又創造出一個世界,只有這兩個世界重疊在一起的時候,草原才是真正的草原,草原上的事物才會如此真實而又富有詩意。

鮑爾吉.原野的情感是濃稠的,他不必要用文字來增加這份情感的濃稠度--雖然這是許多作家愛幹的事情。恰恰相反,鮑爾吉.原野要去盡力地稀釋情感的濃稠度,這位出生、成長在草原上的漢子,能看到自己的眼淚砸在塵土裡的整個過程,胸膛常常因為激動與感動而發熱,他熱愛奔跑與擁抱,而當他拿起筆準備寫作時,唯有徹底地安靜下來,才可以讓那一個個字變得不再燙人,像被月光浸染過一樣,擁有舒適的觀感與溫度。

許多人評論過,鮑爾吉.原野是位有童心的作家。我覺得這是種誤解,他明明是那種有野心的作家,只不過這野心,因為摻雜了諸多狂放的想像,以及適度的幽默與惡作劇,才顯得像童心。他的許多文章,是帶茷梏q與惡作劇心態寫就的,比如這段,「開遍一切地方的野芍藥一定是花裡的霸王。這幫野獸天天唱歌跳舞,狂歡七天啊,狂歡七天」,把花形容為「霸王」與「野獸」,並帶蚋I羨慕與嫉妒,來欣賞花們的狂歡,鮑爾吉.原野不自覺間,也把自己加入了花們的隊伍,他也願意與這幫「野獸」一起天天唱歌跳舞吧。

鮑爾吉.原野的寫作,在不同時期,都是值得欣賞與研究的「樣本」。如何保持文字的鮮活度,如何捍衛文字的純潔不被腐蝕,從他的文章中可以找到經驗。草原上的騎手,半夜睡不茠漁伬唌A會起身來到馬棚裡,把白馬刷洗一遍,再把青馬刷新一遍,趁茪諝,說不定還會把馬鞍與馬蹄都擦亮......鮑爾吉.原野正是用這種方式,來對待他的文字。

本文開頭引用葉芝那句話的後面,還緊跟隨茪@句,「他開始用雙手掂量生活,更看重果實而非花朵」,這種對中年心態的形容,在鮑爾吉.原野那裡也是不成立的。相對於果實與花朵,鮑爾吉.原野永遠是更看重花朵的人。在果實與花朵之間,怎麼選,其實也是人們對生活方式的一種選擇,願我們手握果實的時候,也別忘了凝望花朵。■文:韓浩月

讀文匯報PDF版面

新聞排行
圖集
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