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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知識的錯覺》:人類遠沒有想像中那麼聰明

2018-06-18
■史蒂文·斯洛曼(右)和菲利普·費恩巴赫。網上圖片■史蒂文·斯洛曼(右)和菲利普·費恩巴赫。網上圖片

人類建立了複雜的社會,掌握了艱深的技術,從動物中脫穎而出改造茈@界......人類個體看來應該是極其聰明的?

美國布朗大學認知、語言與心理學教授史蒂文.斯洛曼(Steven Sloman)和認知科學家、科羅拉多大學利茲商學院市場營銷學教授菲利普.費恩巴赫(Philip Fernbach),兩人合著了《知識的錯覺:為什麼我們從未獨立思考》(The Knowledge Illusion:Why We Never Think Alone;中信出版集團2018年1月第1版)一書。卻告訴人們:「其實我們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聰明」。■文:潘啟雯

他們通過多年的研究和各種事實分析進一步告誡世人:人類個體對世界的了解簡直少得可憐,沒人擁有超級大腦。讓人類稱霸世界的,不是什麼個人理性,而是集體思考能力。了解個體的無知和錯覺,認清集體的理性與非理性,或許可以讓我們作出更為聰明的行動或決策。

高估了自己的直覺系統

人們是怎麼發現並承認自己無知的呢?斯洛曼和費恩巴赫引入了一個被稱為「解釋性深度錯覺」(Illusion of Explanatory Depth,簡稱IoED)的測試工具,專門用來測試人們實際所知和他們自認為所知之間的差距。具體的做法是,要求被試者對某件事物進行解釋,並說明這種解釋是怎麼影響他們對自身理解力的評價。

這項論證表明人們普遍置身於「知識的錯覺」之中,無論他們是耶魯大學的研究生、名校的本科生還是就讀於社區公立學校的學生。而「知識的錯覺」不僅發生在對日常物品的認知上,它幾乎無處不在:人們高估了自己對諸如稅收政策和對外關係之類政治議題的理解,在熱門科學話題如轉基因作物和氣候變化方面也全憑想當然,甚至連個人理財都是一本糊塗賬。

據斯洛曼和費恩巴赫深入分析,「解釋性深度錯覺」產生的原因之一,是我們的直覺系統高估了它能夠縝密思考的程度。當我問你馬桶如何運作時,你的直覺系統回答說,「這不難,我對馬桶再熟悉不過了。它們是我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是當你被要求闡述馬桶的運作原理的時候,你的慎思系統將會不知所措。因為你的直覺不過看到了皮毛而已。而真正的知識在別處。

群體智慧是關鍵

自文明誕生之初,人類在其團體、氏族或社會內部已發展出了各有特色的專職領域,合作也由此而生。社會性、群體化生活的主要好處便是易於分享我們的技能和知識。比如,每當我們洗碗時,我們一邊感謝上天有人發明了洗潔精,一邊感謝另一個聰明的傢伙能夠讓熱水從水龍頭中流出。而我們對其中的運作原理一無所知。

對此,斯洛曼和費恩巴赫毫不諱言地指出,「個體的貢獻取決於團隊合作能力而非你的腦子轉得多快」;「當多個認知系統協同作業時,群體智慧的出現超越了每個個體的能力所及」。

蜜蜂就是個極好的例子。蜂巢複雜得離奇,遠比它各個部分的總和要複雜得多。蜂巢所採取的策略與企業如出一轍:不同的個體在群體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其中有工蜂:一些保護巢穴、採集花蜜和花粉、製作蜂蜜供寒冬補給、用蜂蠟建造儲存食物的巢脾並餵養幼蟲的雌蜂。有蜂后:負責組建一個新蜂群,然後交配和產卵。還有雄蜂:一些離開原生蜂群並與其他蜂群蜂后交配的雄性。蜂巢本身經過了精心周密地組織籌劃。蜂蜜和花粉儲存在靠近蜂巢頂部的蜂房中。發育中的幼蟲棲身於靠近底部的蜂房,工蜂、雄蜂和蜂后也在此,它們在獨立的區域內發展成熟。

蜂巢通過合作解決了不少難題。工蜂收集和儲藏食物,使蜂群在花粉和花蜜都無跡可尋的寒冬仍供給不斷。工蜂還保護蜂巢免受入侵者之擾,捍衛食物和幼蟲。基因多樣性借由蜂后同來自其他蜂群的雄蜂交配而引入。

任何個體都無法獨當一面。人類能成為空前複雜而強大的物種,不僅取決於個體腦的成就,還仰賴於群體腦的協作。誠如兩位作者指出的那樣:「智慧生物比之競爭者更有機會生存下來,是因為他們更善於採取那些能在短期和長期內受益的行動。」

「解釋的敵人」

斯洛曼和費恩巴赫深入研究還發現,「知識的錯覺」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我們活在一個「知識共同體」當中。我們難以分清知識是已內在掌握的還是取自他人智慧的。這既是認知的特徵也是認知的死結。照斯洛曼和費恩巴赫分析,這是因為我們生活在蜂巢思維中,嚴重依賴他人和環境來儲存我們的知識,真正記在自己腦袋裡的絕大部分知識都相當粗淺或膚淺。大多數情況下,我們對這種膚淺和粗鄙都心照不宣,因為其他人也不指望我們知道得更多,畢竟,他們的知識也淵博不到哪裡去。於是,當別人腦中的知識能夠為己所用時,這往往導致我們高估自己的理解力。

「知識的錯覺」以及我們固有的思維模式,會導致人們作出一系列不怎麼明智的決策。 斯洛曼和費恩巴赫提出了一個概念,叫做「解釋的敵人」。具體來說,我們往往不求甚解,有時我們貌似需要進一步深入了解,才願意作出決策,但其實我們作出的「深入了解」是極為有限的。

兩位作者以創可貼為例作了生動而又形象的演繹:當商場裡印茪@個很棒的新廣告「泡沫填充物讓傷口更快癒合」,很多顧客會覺得不懂,也沒有購買的興趣。但只要多加一點文字說明,比如「泡沫加速了傷口周圍的空氣循環,由此達到滅菌的效果。這使傷口癒合更快」,人們就會對此種創可貼越發青睞。

這是因為告知泡沫的用處,給人們一種得到「因果解釋」的錯覺。雖然這個解釋實際上很膚淺,但大多數人碰巧並不想過多地了解這些細節性的問題。但如果再把說明詳細化一些,大多數人對產品的評價反而會降低。斯洛曼和費恩巴赫稱,這就是「解釋的敵人」。

可怕的是,當我們進行決策時,絕大多數人都是「解釋的敵人」。而總有那麼少數人,他們試圖先掌握所有細節,再作選擇。他們會花上數日學習一切能找到的資料,弄懂新技術的全部來龍去脈。我們管這類人叫做「解釋的朋友」。

做「朋友」還是當「敵人」,哪個更好?這個問題並沒有正確答案,兩者都各有利弊。世界是複雜的,因此了解一切是不可能的。耗費大量的時間用於掌握無關緊要的細節,就像「解釋的朋友」所做的那樣,可能是在浪費時間。此外,即使某些人在其專業領域是「解釋的朋友」,比如廚房用具、古董汽車或是音響設備,而當談到他們不那麼在意的東西或其他領域時,他們又往往成為「解釋的敵人」。

在某種程度上,我們面對誤導性宣傳和無力的解釋說明時的脆弱是無法避免的。我們的許多決策都需要對世界運行機制的推理。我們得估計哪種飲食計劃最有效,哪種輪胎最有利於雪地行車,或是哪種投資方案將能讓我們退休後過得最好。世界的複雜程度令人生畏,因此,每個人所面對的決策範圍太過廣泛,以致任何個人都無法掌握所有的細節。假如我們每次想買一包創可貼的時候都不得不把細菌的代謝過程研究一番,很多人可能就乾脆任由傷口化膿算了。所以,大多數情況下,我們只是隨便拿一個看蚆暀ˋ貜滿A而且通常還都挺管用的創可貼。從這個意義上說,知識其實只是工具而已,靜態的知識如果不能跟動態的思考相結合,價值可以歸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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