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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生命的美與哀:Jeremy Denk的舒伯特D.960奏鳴曲

2018-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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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於人生走到尾聲時創作的「二十一號鋼琴奏鳴曲」(D.960),是其眾多作品中情感最複雜的。驟耳聽來,它是重重複複的悶蛋,如老人呢喃那麼煩氣(所以19世紀時沒人理會此曲);但仔細咀嚼,你會被它猶如在「幽幽回顧人生的美好與哀愁」的特殊情味所吸引。當然,還須選對版本才行。

在鋼琴家眼中D.960是極難駕馭,各人演繹方式亦千差萬別。以首樂章為例,最極端的兩種演繹,是Richter的「緩慢得足以令你窒息」版,和Horowitz的「急急如律令」版。(而譜上標的是「Molto moderato」。)我自問是中庸派,兩個極端都吃不消,常聽的Maria Joao Pires版本,屬中間偏快速度,充滿生之激情。很慶幸,六月初首度來港演出的鋼琴家Jeremy Denk因臨時改曲目(取消了貝多芬的《An die ferne Geliebte》和舒曼的《幻想曲》),讓我有機會一聽這當紅音樂家別具一格的D.960。

舒伯特排在下半場演出。上半場的莫扎特和貝多芬都令人印象深刻。開場的莫扎特《A小調迴旋曲,K.511》,清新、明亮、淡雅,一點累贅的東西也沒有,恰當的頭盤。來到舒伯特,首樂章開端的主題樂句,比向來聽慣的版本慢,幸好並非凝重僵固的Richter風格。

Denk彈琴時不太看鍵,有時帶虓L笑望向遠方,有時閉目仰首,忘情任指尖飛舞;其音色也如其台風,清朗不拈滯,音量變化廣。聽得出他很用心處理開首樂句。D.960的開端很奇特:旋律是平淡的,但作曲家對和弦的處理卻令它不太像「開端」,反而像一張已播到中途的唱片。以前聽的版本都不太在意這開端,但Denk彈出了我心目中的想法。音符淡淡響起,如像自言自語,毫不在乎別人有否在聽。要形容的話,就是帶點失神的回憶狀態吧。

緊接荂A那隆隆的重低音(G flat trill)響起,跟原來的調(降B大調)交鋒。Denk拿捏得真好,咆吼低音如積鬱滿腔,音質卻是歷歷分明。(題外話,此曲真的要聽現場。用一般器材聽唱片錄音,重低音往往變得暗淡朦朧,失去震懾力。)

Denk的聲部清晰分明,重視樂句線條的營造。他的技術好,觸鍵乾淨俐落,常令聽眾有種輕盈感,跟去年在同一場地(港大李兆基會議中心)演出的Lifschitz,可謂大異其趣。這種輕盈自在,很難得。相信很多樂迷也愛他這種輕,所以Denk長年演出不輟,除了經常跟美英知名樂團合作,今年夏天還會再度參與英國逍遙音樂節,演出巴托克第二協奏曲。

D.960的第一樂章,主題如幽靈般以轉調和變型的方式不斷復現,一不小心,彈來就如一匹枯燥冗長的流水賬。但Denk處理得極好,不覺單調,而且由頭至尾充滿張力。聽茈D題恣意遊走,就像跟鋼琴家經歷了一遍人生的高低起跌;而當十多分鐘後一切回歸初始模樣時,我彷彿聽到舒伯特在說:「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一切生命的煩憂都拋去,世界仍像開初般朗然輕快。雖然不知舒伯特創作時是否真的這樣想,但Denk的演出的確給我如此聯想。

首樂章極長,但之後三個樂章也不可或缺。第二樂章是悲哀小曲,前半首的每個小節,左手都會跨越右手點出一個高音鍵。他彈得不如我想像的通透玲瓏,略欠深沉,但算得上清新雋永。我想,還是尾樂章那種疾走狂歌的風格適合他。

一曲既畢,演奏者似乎也很滿意,不待掌聲催促已坐下為大家加奏兩曲,都很精彩。第二首安哥,是改編成爵士風格的華格納《Pilgrim's Chorus》。彈前Denk說是「silly thing」,不過見到他興奮雀躍的high模樣,倒覺得他內心其實是藏茪@個即興爵士魂。 文:默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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