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小時候在粵北讀書，學校在一條小巷深處。穿過小巷，靠近馬路有一大片空地，久而久之，這片空地就成了冬天外地來的蜂農放蜂箱的地方，本地蔗農收了甘蔗，也用拖拉機運過去，一捆捆地擺在空地上賣。
有一年冬天，養蜂的還沒有來，甘蔗也還沒有上市，空地上來了一個馬戲團，熱熱鬧鬧地佔地為王，在空地上搭起了帳篷，圍起了圍欄，開始進行各種各樣的節目表演。馬戲團就在學校門口，多數的節目都在帳篷內表演，在海報上可以看到有狗熊走鋼絲，有老虎鑽火圈，有小狗騎單車......學生好熱鬧，但兜裡沒錢，便在柵欄外圍觀。帳篷外的柵欄內有兩樣表演不收費，一個是猴戲，一個是馬戲。
那是我第一次看動物表演。耍猴人牽着用鎖鏈套着的穿着滑稽的小猴子繞場走，做出各種古靈精怪的姿態和鬼臉，說是不收錢，末了，耍猴人還是讓小猴子摘下頭上戴的帽子裝做可憐的樣子向觀眾討錢，有的大人掏出零錢給了，小孩子們則一哄而散，小猴子便衝着沒有給錢的小孩子做出兇狠的鬼臉。表演馬戲的是一匹毛髮乾澀的白馬，身上套着紅彤彤的馬鞍，表演者在馬背上或坐或立，白馬便顫顫巍巍地馱着他滿場慢跑。彼時已讀過許多的童話，馬戲團的白馬一出場，便顛覆了我對「白馬王子」的坐騎的美好印象。後來在柵欄的一隅看見那匹白馬，卸了馬鞍，臀部滿是鞭打後的暗紅血跡，被一群蒼蠅包圍着，無奈地甩着尾巴，疲倦的大眼睛裡淚水盈盈欲滴。於是那段時間的幻想便是如何做一個功夫高強的俠盜，想把那匹白馬從馬戲團偷出來，放牠自由，讓牠不再挨打。
直到現在，我再也沒有去看過馬戲團的表演。到深圳以後陪同學去過一次野生動物園。和其它的動物園一樣，裡面亦養有表演的大象，除了可以看大象的表演，還可以付錢和大象合影。遊客最喜歡的大抵都是在馴獸師的協助下坐在大象背上走上一圈，或者坐在大象的鼻子上拍張照片拿回家做留念。其實馴獸師的「協助」便是拿着棍子在一旁恐嚇大象聽話，全然不顧「聽話」的大象在溫馴地行動的同時眼角掛着的盔]。
海洋水族館亦去過一次，為了拍一個電影鏡頭。水族館被各種霓虹燈裝修得很唯美，被困在玻璃缸裡的魚類、海龜、水母們看起來也很唯美，其實卻是滿心焦躁地在狹窄的水域中掙扎。我在那個鏡頭裡寫了一句台詞：「人類剝奪了這些魚的自由，牠們只是不甘於被囚禁在這小小的魚缸裡，正在四處尋找回到大海的路」。沒有任何一種生物不喜愛自由，偏偏人類自詡為萬物之靈，卻為了一己私慾，以主人的姿態剝奪了他們能夠駕馭的生物的自由。小到犬隻、猴子、猩猩，大至獅子、老虎、大象，水裡游的魚類，天上飛的鳥類，都能夠被剝奪自由成為人類訓練而虐待的表演對象，用牠們表演的唯一目的便是收取門票，賺錢，以牠們的痛苦和生命為人類提供所謂「精彩」的娛樂。
在人類的貪慾面前，動物們失去的豈止是自由，還有生命的尊嚴。或許某一天，當科幻電影《猩球大戰》成為現實，當人類也以同樣的方式被其它動物如此殘忍地對待的時候，才會醒悟，才能理解孔子在兩千多年前就說過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所幸如今網絡發達，信息的傳播愈來愈方便，大量的有良知的人們在身體力行地宣傳動物保護，拒絕虐待動物，甚至拒絕觀看動物表演。因為有了這些努力，號稱世界三大馬戲團之一的已有一百多年歷史的玲玲馬戲團於去年永久關閉。香港曾經有齣話劇轟動一時，叫《蝴蝶是自由的》，我想白馬也是自由的，一切生物都應該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