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美美
上期寫的「十分鐘裡的文明」引起不少讀者興趣,還有朋友建議小狸乾脆來個「北京觀察系列」,「系列」能不能寫成不得而知,畢竟馬上要離京回港了,但湊個下集倒是沒問題。
下集就寫公交車讓座吧。某日,小狸心血來潮跳上一輛駛向長安街的公交車,準備去逛逛久違的天安門。中門刷卡上車,隨人流魚貫到後門,把定欄杆站穩,一回頭,身穿藍色制服的售票員大姐也跟了過來。只見大姐很幹練地東瞧西看,很快鎖定住一位站在車門口貌似年紀偏大的「中老年婦女」--此處須謹慎,畢竟這個年代出現了60歲像30歲的趙雅芝以及30歲像60歲的宋小寶。
「哎哎哎哪位同志給這位大媽讓個座兒?」售票員大姐操起洪亮的嗓門喊道,一邊從人縫中左衝右突不斷調整姿勢巡視座位上的人,一邊很自然地扶住「大媽」的胳膊。「不用不用,我一會兒就下了。」大媽衝�茪j姐連連擺手。大姐頓一下:「您哪下?」「我××站下。」(還有兩站地)「哎呦!」大姐馬上洪亮又麻利地喊 道,「還是找個座兒給您 吧!坐一站是一站!這年紀大了要是摔骨折了可不得了哈!哎哎哪位同志 給讓 個 座兒 呀?來 發 揚下風格嘿!那位同志,那位同志,就是您,就是您......嗯嗯,謝謝 您 啦!謝 謝 您 啦!」
和以上這些話語同步的,是後排某座位上被「翻牌子」的姑娘悻悻地起身、下台階、讓出座位,而口裡依然不斷喊�荂u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的大媽被大姐半扶半拽地推上了台階,按到座位上。按下這位大媽後,售票員大姐馬上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不消三分鐘,這一站上車的所有疑似「中老年婦女」們都被大姐安頓了位置。末了,大姐掏出一疊服務打分表,分發給被安置和「被感動」的乘客們,希望「能投我一票哦」。整套流程一氣呵成,雷厲風行,絕對的練家子。一旁的協警不無欽佩地爆料:「她是我們最優秀的乘務員。」
站在一旁的小狸,直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一句話在不停刷屏:「原來相聲中強行扶老太太過馬路的梗是真的!藝術果然來源於生活!」
在此之前,關於公共交通工具上「年輕人給老年人讓座」的問題就一直在引發�茪j討論和兩個年齡陣營的矛盾,小狸贊同讓座是美德而不是義務。對於非關愛座,應該給站起來的掌聲,但不能指摘沒站起來的,更沒有權力強行讓沒站起來的站起來--因為他沒站起來,很可能是因為他真累了。至於本文的大姐,之所以能獨立成章,是因為幹了超人之事--不僅強行讓沒站起來的站起來,還強行讓不願坐下去的坐下去。小狸一萬個願意相信她的美好初心,但激化階級矛盾之王獎,非她莫屬。
按例插播一個港式經驗,針對公交車願不願意讓座這件事,香港巴士處理得非常巧妙而且簡單。香港巴士通常都是雙層,樓上規定只能坐不能站。於是,如果你年輕力壯又不想讓座,就請爬到樓上去坐,一般老弱病殘者是爬不到樓上的,即便爬上去,沒有座位時也是不讓站立的,免去了望�茈L內心交戰的尷尬。另一方面,如果你選擇了省力而坐在樓下,那就要作好讓座的準備,而且因為有二樓的存在,所以坐一樓的人是默認有美德的。非常公平。至於關愛座的讓座,那是義務,不是美德。
想完這些,剛好車過兩站,台階上的大媽又艱難地站起身、爬下台階、爬出座位、擠過人群、下得車去。坐個公交而已,搞得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