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葵花的美,從巷道經過的人看在眼裡。作者提供袁 星
在我居住的小巷中,在一個拐彎後,有段尚未硬化的泥土路。路北是兩戶相鄰人家的院牆,為紅磚壘砌。路南是一家住戶的房屋後牆,方石塊壘砌。院牆與房牆都硬邦邦的,難覓縫隙,更沒鬆動的意思。就連砌牆用的水泥,都像已經融入了石頭,和石牆連成一體了。
有了擁擠的房院把守,兩米寬三十餘米長的小巷顯得很是狹窄。比摩托三輪再大點的車,一概無法通行。離單位區區一二百米,平時,我多是步行往返。
巷道行車少,路卻硬實。這或許跟行人多有關。這條小巷北面,有一所中心小學。騎電動車接送學生的家長,一般都從小巷經過。小巷前面,是兩家大超市,小巷和小巷周邊的住戶,以及去超市購物的人,往往也從巷道經過。泥土路,就漸漸被踩軋得類似水泥路面那般堅硬了。在巷道裡用鐵掀鏟土,是非常困難的;若掄起钁頭刨,怕也得費很大勁才行。
就是這樣一條巷道,年年都能長出片兩米多高的花。那排花長勢旺盛,花形似喇叭,又不像喇叭花那樣逼真。它是有花瓣的,所有花瓣都圍�茠彃階~展、伸長。花瓣與花瓣依次疊壓�荂A圍成一圈,乍一看,像是些縮小了的喇叭。粉色的、紅色的、白色的,一朵朵擁擠在直立的花莖上。中間的花蕊,有的是裸露的,顏色黃亮;有的被花瓣遮擋,一點也看不到。那排花,除了顏色不一樣的,我懷疑同顏色的也不是一個品種。花瓣的層數,有些植株明顯有區別。那些看不到花蕊的,花瓣層層疊疊,整個「喇叭」都被花瓣佈滿。最初見到這種花,我喜歡花瓣層層疊疊那種,還刻意找尋並摘下種子專門播種過。
第一次見這種花,是在村中一個同姓二叔家的堂屋後。那時候,村中栽養花草的人家不多,有這樣顯眼的幾株花,小孩們是不會放過的。這種花,我們俗稱「光光嚓子」。光光嚓子之名,應該是來源於村中紅白喜事時吹吹打打之人用的那種察。察的頭部與喇叭相似,老家那邊的鄉親們稱呼察,就叫光光嚓子。在小鎮居住,年年都能在巷道裡見到這種花開。這種花,生命力極其頑強。幾排花,能開成千上萬朵花,每朵花落,還會留下一些扁圓形排列�茠犖堣l粒。一個扁圓形中,種子粒不下二三十個。這些種子,得長出多少新苗,恐怕一畝半畝地不止吧!
這種花,香味不濃。單株的話,談不上多驚艷。但成片栽植後,就有了美的氣勢。其美不妖嬈、不富貴、不做作,也不小家子氣,是一種樸素卻耐看之美!這種美一點不嬌氣,似乎不必太呵護,只要不去人為破壞,只要不遇極端天氣,它就能如期展現在那裡!我始終認為它是靠種子繁殖的,事實上應該也是。只是,我採摘過多次種子,夏秋春都播撒過,連續幾年,也沒見到長出的幼苗。年初,我第一次在老家院外發現了幾株光光嚓子的幼苗。夏天,有三株光光嚓子先後開了花,也結出了種子。這些花的種子,是哪個季節撒下的,我記不清了。令我欣慰的是,撒種若干年、若干次後,這種叫光光嚓子的花,終於在老家那邊種活了。那些橫伸�茠漱p喇叭看起來異常堅強。老家院外,它們落地生根的地方,是一片碎石多泥層淺的薄地。不能種莊稼的地方,本來是雜亂地,卻一下子開出了喇叭樣的花朵,也算是一種變廢為寶吧!
光光嚓子這種稱呼,在農村老家那邊小範圍流行,也親切。可對外人而言,就不知其為何物了。反覆多次,我才通過查閱資料得知,這種花正規名叫蜀葵。後又特意對照了幾張照片,確認其為蜀葵花無誤。
與蜀葵相遇,有三十多年了。得知其正規名,才短短半年。每天上下班,經過巷道的那片蜀葵花時,都免不了正視、思考。硬邦邦的巷道裡,蜀葵是如何一年年繁衍下來的呢?單靠自然熟落的種子還是地下的根系?這個問題,我並沒深究,因為弄清楚了,也沒有啥太大意義。每年春夏,它們都在;每年春夏,它們還會在,這就足夠。
倘若有一天,巷道裡的蜀葵花徹底消失了,我想我也不會太在意。那片蜀葵花,站成一排,從春天的小苗,到夏天的花開,到秋天的枯萎,都沒有人干涉過。沒有人栽種,也沒有人澆水、施肥。它們的生命力,是它們存廢的關鍵。巷道,本來就是一條路,路上本就不是它們的家園。花兒,應該是長在花壇裡的。不曉得巷道裡的第一棵蜀葵花來自哪裡,也不曉得是被栽被種,還是被鳥雀或風雨攜帶來的。它們在巷道裡扎下根,在巷道裡花開花落,一年年,就這樣與過往的行人互不干涉地存活下來。蜀葵花的美,從巷道經過的人看在眼裡,卻少有人攀折。我想,這也是其能夠長期存在的原因。如果是被像小時候的我見到,恐怕早就被偷偷一棵棵地移栽到別處了。倒不至於全軍覆沒,但至少,會有相當一部分被挖走。
巷道的地上,不僅有粗糙的沙石,還有殘留的建築垃圾。部分拆掉後無處丟棄的院牆石塊,幾堆破舊斷裂的紅磚,隨意坍塌在地上。很多棵蜀葵花,就是在石塊、磚塊間的一條條縫隙裡長出來的。年年見蜀葵花在巷道裡開花、結果,我卻不知道它們是啥時候發芽的。每年深秋到來,巷道裡就裸露出許多「亂象」。牆角處這兒一堆那兒一堆的,不是石塊就是斷磚,那個時候,蜀葵花時沒有影兒的。冬天的嚴寒,吹得人加快了步伐,也沒有多餘的視線停留在巷道兩旁的路上。幾年下來,有雪或無雪的冬天,巷道裡似乎都沒有見到蜀葵花的新苗。
冬春相交後,冰雪消融時,好像見到過幾次已長成巴掌大的新苗。這些新苗,偶爾在地上跳出一兩棵,很突然地,很突兀地,就在地上立�茪F。只是它們立得不夠長久,過不了多久,好像就又消失不見。只有到了春末夏初,它們才一下子多起來,彷彿一夜之間,就有巴掌大了,齊刷刷地,散佈在那靠北的牆角,呈一字形帶狀排開。巷道裡的蜀葵花,每一年的到來,都有些隱秘,有些低調,於悄無聲息中,一下子就冒出來。那一次出現,是突然的,然後,再次變得尋常。日子,慢悠悠過�荂A突然有一天,花兒就在莖葉旁開放了。這一次突然,好像是在冒出來後的又一個清晨一般,紅的、粉的、白的,數排擠成了一排,或者站成了帶狀的一片,把巷道的一側,渲染成一處小花海。
蜀葵花開後,那立在、斜在牆角狹長的一片,宛若綵帶,略有「橫看成嶺側成峰」的味道。在每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種上它們,一旦生根、發芽、長大,那處地方,就成了一處年年花開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