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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客聚】我的校長我的校

2019-07-11

伍呆呆

此次返鄉,在家鄉逗留的日子一直是陰雨綿綿。直到我離開的前一天,天才晴了起來,我才在明媚的陽光裡接受了家鄉媒體--南充電視台的專訪。

對於這次專訪,我一直是戰戰兢兢的,沒有絲毫的自信。這樣的不自信,大抵是由於我在外數年,並沒有為我的家鄉做過什麼,另外,我亦擔心自己的一無所成對不起曾經悉心栽培過自己的學校和師長。

小時候的我跟隨父親遠離家鄉在外漂泊多年,直到初中二年級,我才回到了我的家鄉,在南充市高坪區鳳凰小學初中部就讀。和在外讀慣了的相對「豪華」的單位子弟校相比,鳳凰小學帶給我唯一的震撼就是它的簡陋。學校的幾幢平房建在鄉政府所在的黃土山坡頂上,面對鄉政府的小禮堂,成倒置的「凹」字形,又很突兀地在「凹」字形的另一面建了一排平房,作為教師的辦公室和學校的食堂。那個年代,學校和周邊的鄉村一樣,連電都沒有。

那是一段我在後來的歲月中一回想起來便會流淚的日子。

初回家鄉的時候父親還在單位上班,我被父親寄養在我十分陌生的姨母家中,每日要步行兩公里到學校上學。清晨早早地起來,匆匆忙忙地洗漱,有時候連早餐都來不及吃,就背上書包,急行軍一般地往學校狂奔。中午放學,又飛奔回家燒火做飯,急急忙忙地吃完,馬上又趕往學校上課。到了下午放學,又得急忙趕回家,放下書包就到地裡割豬草,回家煮豬食、餵豬、煮晚飯、吃好晚飯後在煤油燈下寫作業......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一年多。

一年以後父親提前退休回到家鄉,我便隨父親住到了自己的家裡。此時家離學校更遠了,需要步行四、五公里才能到學校。如此一來,常常是天不亮就要起床,邁茪p短腿走上一個多小時才能趕到學校。幸好彼時學校的老師們多是農村出身,體諒上學路途的苦,對遲到的學生只是例行的警告,並不多做批評。我的校長亦如此。

在我上初中三年級的時候,校長伍定祿開始教我們班的數學。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天大的噩耗,因為我自小愛寫作文,總是語文老師的寵兒,而歷屆的數學老師總會因為我的成績拉低了全班的數學分數線對我怒目相視。

對於教數學的校長,他一向瘦弱而挺拔的身子,清屨o不怒自威的面容早就贏得了我的孺慕之情。我卻一直對他敬而遠之,只在全校大會時站在後排聽他條理分明、鏗鏘有力的講話,偶爾在校園裡碰面,便會像小老鼠般一言不發地溜之大吉。然而對於做了我們班數學老師的校長,我卻是溜無可溜,避無可避了。我個子高,上課時坐在最後一排,本來是最不會引起老師注意的學生,我的校長卻偏偏是個遠視眼,對前排的他眼皮底下的學生似乎視而不見,後排學生的舉動卻無一不落入他的眼中。而我一貫在自己不感興趣的數學課上偷看課外書的行為自然就被他輕而易舉地發現了。不過,詭異的是校長並沒有當場抓包,甚至沒有找我談話,他只是用他的犀利的眼神告訴我他知道我在做什麼。

後來有一次語文老師佈置的作文題,我一口氣寫了一篇一萬多字的短篇小說,老師大抵不知道該怎麼評改,只寫了一句評語:「這是一篇很好的小說」。作為數學老師的校長,向來不苟言笑,後來在一次大會上居然淡淡地笑茠穘迨F我的寫作水平。再後來,臨近中考,校長又淡淡地通知我讓我住到學校唯一的一間學生宿舍,以免我每天要花費三個多小時在上學路上來回奔波。住到學校之後,我才發現,學校的大部分老師,包括我的校長,白天辛苦地在課室教學,晚上在煤油燈下除了批改學生的作業,自己也在做作業,做的是他們當時所進修的不同的函授班、夜大的作業。

陰差陽錯地,我自中學之後再也沒有繼續我的學業。幸而我在鳳凰小學學習期間,我的老師和我的校長給我做了極好的榜樣。在後來的日子,我即便不在校園裡,亦沒有放棄閱讀,沒有放棄寫作,以至於我走到今天,並未給我的校長、我的校丟臉。

(返鄉雜記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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