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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在世間萬物眼中,確認你的純良美麗

2019-08-19

鍾 倩

至今,想起女友雯雯的壯舉,我依然有些難以置信。一個多月前,她在小區門口撿到一隻流浪狗──金毛犬,髒兮兮,她生性膽小,尤其怕狗,看茼o可憐巴巴的樣子,很是不忍。先是四處詢問,附近有丟狗的嗎,又在鄰居的幫助下,帶茖e挨家挨戶打聽,無果。最終,她收留了這隻狗,給牠起名「夏天」。

原本上班、加班連軸轉的苦逼生活,因了這條金毛犬的到來,給她增加了很多新項目。比如,洗澡。起初她怎麼也不敢下手,同事親自上門示範一次,她仍是沒有那個膽兒,不得不抱茖e去寵物醫院,幾次下來費用嚇人,她才逼茼菑v去做。在夏天身上,她完成一次又一次挑戰不可能。最惱人的還是遛狗,早起要趕班車,晚上回來又累得不願下樓,她說︰「每當看到夏天期待的小眼神,什麼理由都沒有了,立馬拴繩子走人。」

一段時間下來,她竟喜歡上這隻小狗,產生惺惺相惜的感覺。有一次,夏天誤吃了雞骨頭,卡茬巀V,送到寵物醫院,連茤蝷F兩張片子,醫生說沒有大事,她才鬆了口氣。她紅了眼圈,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夏天,整個晚上守茖e,沒有合眼。事後,她說,夏天改變了她很多,她從中學會了寬容,懂得了凡事感恩,世間萬物都值得愛與被愛,哪怕是一隻撿來的小狗,也有牠的尊貴和可愛,你怎麼對待牠,牠就會怎麼回報你。

雯雯的特殊經歷,使我想起有個鄰居。她常年身體不好,女兒在外省讀大學,丈夫上班後,家裡就剩下她自己。為此,養了一隻泰迪犬與她作伴。他們家住在五樓樓頂,每天清晨,丈夫帶荇鶩}犬下樓,去外面溜一圈兒,他把牠送到樓下,拍拍牠的腦袋,說︰「回家吧,乖!」說罷,泰迪犬搖搖尾巴,自己就爬樓回家,他呢,開車去上班,這已經成為一種默契。一晃眼,四、五年過去了,泰迪犬成為妻子不可分離的陪伴。然而,有一天,泰迪犬沒有回家,被人抱走了,妻子傷心欲絕,很久一段時間走不出來。好多人問道︰「你們家小狗呢?」他欲言又止,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送人了。」或許,抱走小狗的人並不懂得,他斬斷的是一段世間獨一無二的情誼。

台灣作家張曉風也有段特殊的經歷。五年前那個春天,她受邀去香港大學任駐校作家,兩個月後,返回台灣家中。一天,她正在給好友席慕蓉通話,突然中斷︰「我們家發生一件怪事,簡直不可思議,我們住在鬧市,陽台上居然有鳥來做窩來抱蛋,天呢,我不能說下去了,我怕嚇到牠,我怕牠跑了不再回來了,那蛋蛋就完蛋了......」聽到這裡,席慕蓉回答道︰「好吧,我看我們就先掛斷電話吧,小鳥的命要緊。」原來,是一隻斑鳩停駐在她家陽台頂部的水平網上,牠銜來草莖結窩。在她眼中,這是天大的奇事加幸事,也跟茼ㄧL起來。先準備一個大缽,放滿土,種下綠藤,搭好玻璃罩,又親自找店家編了供綠藤攀爬的大網;然後澆水,在六樓的外牆上製造出一小片綠雲,以更好地呼鳥邀蔭。就在她掐茪擗l等待小鳥孵化的時候,意外地隱約聽到三隻小鳥的叫聲,不禁一陣大喜。後來,她給另外一個朋友說︰「這對斑鳩在七月初、九月底和十二月,又分別來家坐窩生蛋。」朋友笑道︰「你怎麼知道這三次來的鳥都是那一對呢?」她覺得看牠們夷然的小眼神,應該是故人。後來,她把這場經歷寫進書中,「不管牠們是一家斑鳩,還是三四家斑鳩,牠們的哺育劬勞,都令我動容。牠們能在上不茪悀U不茼a的繩網上,鋪起二十五乘二十五公分的產褥,然後日日夜夜輪番護巢養子,我都視為一線天啟。他年他月,斑鳩或再來,或不來,我都知道我所剩餘的脈溫該如何投擲。」

看到這段話,我無不動容。一對斑鳩把她家的陽台當做產房或育嬰室,她竟鞍前馬後悉心守護,守護的不只是一次鳥兒孵蛋,更多的是世間萬物的種種有情。在斑鳩可愛又溫暖的小眼神中,我們確認她的純良和美麗。

正如女作家周曉楓所說︰「我們可以利用高科技輕易找到大洋彼岸的人同聊,卻不能辨識家門口的植物,也無法安慰求乞茠漱p動物,而是被自己的想像一再驚嚇。」互聯網時代,我們可以與大洋彼岸的網友聊天、視頻對話,但是,很少能夠專注留心身邊的一人一物,更別說動情與無私傾注了。這樣下去,長此以往,極易患上冷漠症,疏遠他者之餘,也會不經意間掐滅內心的橘紅色小火苗,對生活失去起碼的熱忱。因為,萬事萬物皆有情,難得的是感同身受、休戚與共的心。在眾生眉宇間去指認,在人間細微處去體會,就會收穫不一樣的感受,擁有更美好的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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