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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而有征】手機與大眾攝影

2019-08-19

劉 征

自打手機有了拍照功能,膠片攝影就徹底成為少數人的藝術。在這個叫做攝影的小圈子裡,照片是由構圖、光圈和景深構成的,器材的好壞對它來說至關重要。至於拍攝的內容,「哦,你怎麼問我這個?」這是攝影圈的邏輯,攝影本身不是重點,如何表達攝影者的高超技藝才是重點。

但大眾不同,他們關注內容勝於形式。所以手機攝影最好,既方便,成像又快。每次拍照,只要拿起手機,找好角度,再給一個大大的笑容就夠了。這些照片內容有時是些景致,但更多的時候,是對個人生活的記錄,就好像記錄生活是我們與生俱來的一種本能。為了滿足這種本能,一個角度還得反反覆覆拍上許多張照片才過癮。

拍完照片,挑一張最好的發到社交平台,或者傳給朋友,告訴他們自己的位置,正在幹什麼,並等待茈L們的評價和回覆。然後,自己再回覆。

這是日常拍照的一個完整閉環,熱潮會持續好幾個小時。而且,每發佈一組新的照片,這種閉環就重啟一次,直至發佈者發現自己所拍之物無人問津為止。所以這種攝影是純社交性的,關注的人愈多,發照片的人就愈開心。反之,就興趣索然,甚至乾脆連拍的欲望都沒了。

當然,偶爾在某個無法入眠的夜,發照者會忽然懷舊起來。躺在床上,一張張翻茠壎璆郊x上自己曾經貼上去的照片。他已經做好了被拉回記憶的準備,並期待茪@場傷感而富於詩意的情緒的到來。

但沒想到,非但預想當中的懷舊沒來,這些照片還差點顛覆了自己的記憶,讓他對以往的生活產生了懷疑。這是我記憶裡那個恣意美好的青春嗎?怎麼這些照片的像素這麼差?照片中的自己看起來這麼蠢?於是美好青春就此毀掉,毀壞在修復記憶的細節裡。所以,要說手機攝影是交流性的,沒錯。但從骨子裡來說,它始終還是記錄性的。畢竟在拍攝之初,或許攝影體現的是攝影者交流的意圖,及至成像,就變成了一種生活的證據。通過照片中的衣服,我們可以看到當年的經濟狀況。通過姿勢和表情,可以看到那個青澀少年。不過這個青澀是伴隨茷]促和土氣的,而非被我們記憶修復的一種抽象的單純的美好。

所以多拍照片是好的,拍得愈多,照片成為全部生活寫照的可能性愈大。儘管在多數時候,我們會為了發佈而拍照,並在發照時精心挑選,但這並不影響日常照片的真實。說起反戲劇性,至今還沒有比日常更高招的存在,即便是最追求真實的狄德羅主義作品也不例外。儘管這種藝術聲稱他們誓要真實再現人物不被打擾的最自然狀態。

曾經在膠片時代有一批先鋒攝影師踐行過狄德羅主義。比如在1938-41年,美國現代主義攝影師沃克.埃文斯(Walker Evans)在紐約地鐵上用隱藏的攝像機拍攝大量的「地鐵肖像」。這些人在被拍時毫不知情,因此,他們的表情是最私人的。攝影師認為這種真實最美。現在,這種還原真實的意圖被大眾手機攝影時代以事無鉅細的記錄方式所代替,使一種藝術理想落地到現實。也許不那麼純粹,但細節、意圖和內容的全面加在一起不是更加生動,並帶有可討論的變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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