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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記憶深處的向日葵

2019-09-02
■陽光下的向日葵■陽光下的向日葵

扶 雲

在我的記憶深處,向日葵是十分燦爛的。

小時候,在家鄉的屋前種幾株向日葵,總是用心澆水,盼它早日結籽。結果,癟籽的較多,當時不知何因。後來長大,知道種向日葵,要一大片,稀稀種幾棵,授粉不足,籽粒當然不滿。向日葵授粉靠昆蟲,因為株數太少,昆蟲所能傳的花粉,自然就有限了。

一株株向日葵的葵盤內,蘊藏了這樣的奧秘,我幼小時候如何瞭然?當時,整個心情,只是淹沒在一片辛勤澆水的汪洋裡。依稀還記得,早上我澆完水,中午時分酷熱潑火的天幕現出了藍紫,光芒灼烤茪p園,恍惚能聽到「嗶嗶剝剝」生長的聲音。我的向日葵,如同中了魔法一樣綠得粗野而瘋狂,如一燭綠色的火焰向上竄、向上竄。仰茪p臉,看葵花盤那種純正的黃--如同冶爐中的銅汁一樣響亮的黃,我猜想這種響亮的黃,日後定會變為漂亮的籽粒了。

現在想來,自己真蠢得可愛。每天傍晚,我只管荌g一樣,在它高大的植株下欣賞金燦燦的向日葵盤--欣賞那張可愛的臉,甚至幻想它能低下自己的臉來,伸出手捧捧我的小臉。只是,它的臉還在追隨即將西落的日頭。我有時咳嗽一聲,它也不理!月光下的向日葵,終於在地上鋪下它那迷人的美人影子。轉天,我的向日葵,又在和煦的陽光中間,移轉茞蚇高瑰V項,搖曳茠鬫滫漯嶉a,迎接茪葽R的太陽,顯得美麗、神秘而優雅。它姣好的面容、優美的身軀,連同無法言狀的芳馨,一直嵌鑲在我的心靈小園,成為嫵媚的生命之眼。

我有時問母親:「這些圓臉的小東西,究竟是誰在它們頭腦裡安裝了--向太陽方向旋轉的機關?」母親微笑蚖﹛G「那金色的轉動臉龐,已成為負載它們崇尚太陽信仰的特定儀式。當這種儀式變成每日功課,千年萬年以後,那臉龐就變成了酷似太陽的象徵物。陽光帶蚍鰩P的鋒芒撲過來,葵花的日子就變得火熱起來。」

雖母親的回答稍稍偏離我的原意,但卻富有哲理。是啊,向日葵的每一張臉都是爆開的火炬。它的疆域如此明亮,從淺淡走向金燦,就像幼時我去拽母親的衣襟,不斷撐起愈來愈豐腴的夢想。我燦爛的臉龐總是朝向母親,用金黃色或橘色的語言向她保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無法形容這種語言的質感,稚嫩有餘,卻顯得堅韌有力。

我遇見最狂放的向日葵,是在遙遠的大西北。當時,驚見鋪天遍野都是金黃、熱烈的向日葵,千萬植株的向日花齊放,美不勝收。廣闊的葵林,挺立在蔚藍的天空之下。成排成排的生命花朵,其陣容和氣勢彷彿是一個無邊無際的營地。太陽把深情的眸神,溫柔地撒播於藍色透明的空氣中間。一株株訓練有素的向日葵全體肅立,一個個保持茩x人的姿態,一層層高仰茧L畏的頭顱,與枝幹形成一個激昂的鈍角,它們所有的目光都那麼堅定自若,用真誠擁抱太陽,迎接那燦爛的日光。

向日葵林真像堅定不悔的正義感士兵陣容,它們矢志不移地追隨茪荈均C那高掛臉龐鮮艷艷的黃,那種全身心的擁抱姿態,至今還在深深地震撼荍琲瘋F魂。從葵林中走出,我回到鄉野小路,頭頂上是明晃晃的太陽,黃燦燦的葵花也從四面八方簇擁而來,那是怎樣一種縱情奔放的深情表達啊!就像梵高筆下的向日葵,它們頭臉熱烈而真誠,瘋狂與美麗。梵高只是在紙上、布上生產這種東西,而田野中真實的向日葵,匯聚在一起,每天向太陽亮開喉嚨,始終都飄蕩茈糽R激情的動聽旋律。

我猛然發覺,向日葵不是簡單的一株植物,口中聲聲默唸--「向日葵」,內心常常感到一片b蘢。它是能「行走」或「奔跑」的花。陽光下的向日葵林,就像一群執茠滲簣﹞k子,內心堅定地秉持荅瞼羲熒R;知道愛,就每一個毛孔都充滿對光的渴慕。從日出到日落,調動全身,緊張、不知疲倦地追逐荂A並將這樣的情懷一覽無餘地向這個世界打開。

在這個世界上,我還了解有這樣一群美麗而瘋狂的人。這些偉大的人,在一般人眼中,有那麼點兒美麗還有那麼點兒瘋狂。說他們瘋狂,因為他們每時每刻都熱情地活荂A不悲傷,不憂慮,不為瑣事煩惱。因為熱情、瘋狂,他們活得相當快樂。於是,他們的生命,變成一朵美麗的葵花,充滿芳香、愛、激情與歡笑。

向日葵--這瘋狂的花朵,燃燒在壯朗的脊背上,擎茪鶪@樣的精神和靈魂,怒放茪ㄝ妒澈銩Q。迷人的花盤裡,好多的葵花瓣緊緊簇擁荂A好醉人、好幸福的樣子,看得人眼圈兒發熱。望荓膟荂A就忘了時間,有時,半個下午便這樣花間蝶影中溜走了。所以這向日葵,隔荈閉搰O一種姿態,隔茷B看是一種風景,隔茧′搰O一種心情。

黛眉紫眸入青鳥,窗前身影髮未妝;蓬萊一夢梵音繞,翹首相望火如潮。田野依依,樹林與麥田盡處,就是向日葵的家園。葵花一簇簇一排排,在陽光下風姿綽約地綻放荂A昂然向天怒放。向日葵看似平賤無奇,卻靠自己的身體力行,在戶外風吹雨淋,進行茈糽R無悔的錘煉,時刻向遠方的太陽釋放荇戛惜葽N。

每一粒葵花籽都是陽光的磁頭,彷彿那夏日的蜜蜂「嗡嗡」有聲。那種橘子味的色彩像火苗,一直從焰邊燒到焰心,它的一生始終被照耀在金色的夢想裡。有時,我想每一粒葵花籽就是一隻又一隻眼睛,每一圈葵花籽就是寫在靈魂深處--擲地有聲的誓詞。日光如炬心灼灼,雲水深處路迢迢,當年妍顏癡癡望,暗香柔細志無雙。向日葵生來從未羨慕過其他花卉的美麗,只管找好自己的坐標系,並時刻追隨既定目標--太陽,做最好的自己,才變成了響亮的人間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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