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謝春彥《吾師吾友》
彥 火
春彥先生寫黃裳,有一句「琴心不死劍低昂,一介猶燃冷硯光。」頗能點中這位散文家、藏書家的要穴。
與黃裳交往不多,每趟去上海,大都由茹志鵑大姐(王安憶母親、小說家)安排飯局,座中客每每有黃裳在。黃裳一般不大講話,有舊派文人的風範。
有一趟去探望巴金老,他也一塊去,我們在與巴老的交談中,他兀是靜坐一旁、不發一語,怡然自得,令我留下深刻印象。
後來我負責的香港三聯書店編輯部出過他的一本隨筆(《回憶與隨想文叢》),讀他的文章雋永酣暢,蘊含一股不平則鳴的底氣,才知他冷灶熱燒,正合了春彥先生的那一段話:
「文匯老人鄭隆兄說黃裳有靜有鬥的兩面,倒有些冷硯燃燭熱烈的味道,他或也有些晚明文人的氣味吧!」
春彥先生寫《百年畫魂林風眠》,有一段話寫黑暗時期陷於人生低潮的林先生,字字入扣:
他和劉海粟先生的住處都靠近從前的法國公園,那時我因之常在那一帶呆逛,就曾見林先生一襲舊裝,挎�茪@個癟癟的提包,踽踽獨行在冷寂的街沿,像一頭受傷悄然的鹿,驚恐分明漫出眸子,然而我並不敢上前跟他交應,只好把藏在心底的話默默吞嚥下去......
在黑白顛倒的年代,大師如林風眠落難如受傷的鹿,其情狀何以堪!
我常說,吳冠中是畫壇君子,清清白白,坦坦蕩蕩,其風骨與畫風一致,熟知的人,無不肅然:「老先生的畫在海內外拍賣中一路走紅一路系�A升,他卻淡然執意地畫�蚍g�荂F對於當前國中美術界的現狀又大膽放言,抨擊種種浮靡的惡風,呼籲『救救中國美術』,令人歎服。」
春彥兄一句「平息對沉淪」,凸現了吳冠中的軒然而不倔的氣度。
順便一提,吳冠中永久紀念館將於今年十一月底在香港藝術館落成。
黑格爾曾說過:「藝術家之所以為藝術家,全在於他們認識到真實,而且把真實放到正確的形式裡,供我們觀照,打動我們的情感。」(《美學》第一卷)
春彥先生的師友,分屬大家、名家,沒有不凡筆墨及深入各人之堂奧,斷難活現其神韻,於他這位老行家來說,可謂信手拈來,皆成妙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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