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
近一個月，「香港小姐」的新聞又再頻頻成為電視節目、報章和網站等娛樂版的熱門話題，其中一個原因是被譽為「港姐之母」的陳紫蓮女士早前病逝，上星期設靈。據說陳女士自無綫於一九七九年舉辦的「香港小姐」競選開始，一直擔任「香港小姐」保母一職歷三十六屆，由她照顧的「香港小姐」參賽者達數百人。
這項工作很特別。一班又一班入世未深的妙齡少女由養在深閨人未識，通過數月的訓練和改造，變成一個又一個在台上爭妍鬥艷的可人兒。她們不但在短短數月間由無人認識變成城中的話題，也是市民的目光和傳媒的鏡頭焦點，是最快成名的捷徑。
待她們贏得比賽後，一登龍門，立即飛上枝頭變鳳凰，她們的世界從此再不一樣了。有的代表香港出外競賽，眼界擴闊了，接觸的人和物也國際化了，再不是局限在一個面積細小的城市了。有的加入娛樂圈當演員，成了香港的影后或影視圈的紅星，找到一份自己嚮往的終生職業。有的嫁入豪門，當其少奶奶，從此錦衣華服，享盡人間富貴。
她們仿似小小的毛蟲，在轉瞬間由主辦機構為她們添上一雙彩翼，立即成為一隻隻吸引眾人目光的蝴蝶，飛得高和遠，在空中展示她們的嬌姿。她們的外形亮麗了，視野高闊了，對人生的要求也與以前再也不同了。歷屆以來，只有少數的勝利者會在卸任後悄然重返昔日的生活，繼續當一名普通人，只視當選的那一年做了一個彩色的夢。
「港姐之母」卻與所有變化無關，她的「女兒」的任何變化也與她的生活和工作無關。無論「香港小姐」在幕前如何吸引觀眾，搖曳生姿；她總是處身幕後，不為大眾所注視。可是，她的工作卻成就了無數城中美女的傳奇故事。
陳女士在自己三十出頭時開始照顧她的第一群「女兒」。一年復一年，她看着三十六批年輕女子由未經琢磨至走上選美台上，改寫她們的人生。三十六年過去，她的「女兒」們的人生都因為選美而改寫了。可是她本人呢？無論時間如何流逝，她就像忠實的老噴泉一樣，在自己不變的崗位上為每年來自不同背景，卻懷着同一個美夢的年輕女子們服務。她像一名班主任，每年迎來一班新學生。一年之後，學生們升班了，她又再教另一班學生。當這班「學生」擁抱着未來燦爛光輝的人生時，她卻依然在幕後默默地、忠誠地為培育一班班的美女接班人而努力。
當年的選美皇后有些已經當了祖母了，陳女士自己卻仍是小姑獨處，連婚姻狀況也沒有變改。對她來說，就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對觀眾來說，她也是「香港小姐」選舉的其中一個icon。若說圍着她的「香港小姐」是一張奪目的彩色照片，她則是一張無論經歷多少年都不會褪色的黑白照片。她不奪目，但她持久。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時，「香港小姐」選舉當晚萬人空巷，酒樓、計程車在選舉當晚生意甚差，據說今年的收視率卻是歷年第二低。當然，社會學家可以有很多社會理由解釋「香港小姐」競選再不能令觀眾安坐家中引頸以待收看的原因。可是，當我看到其中一個參賽環節竟然是要佳麗們玩「有口難言」之類的遊戲，令我以為自己在看什麼獎門人的節目，而又有參賽者在回答問題時做出挖鼻孔的動作，我也立即離開電視機前。雖云近年有些「香港小姐」冠軍已經非常「貼地」，打破傳統選美皇后的框框，但優美的儀態和舉止總是需要的。一個建立了數十年的選美品牌被不能登上大雅之堂的場面破壞，令人更加緬懷昔日「香港小姐」所代表的優雅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