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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冷露無聲濕桂花

2019-09-26

付秀宏

8月桂花9月香,那沁人心脾的香氣像帶了電弧似的,把秋涼的風加了迷醉的溫度。一朵朵細小的花瓣打開一股股芬芳馥郁的風浪,襲人或隱世模樣,如同美麗的仙子們在晨露中低下了高貴的頭,那秋日的朝暉正從花海中點點滲出。

「揉破黃金萬點輕,剪成碧玉葉層層。」桂花系木犀科常綠灌木或喬木,俗稱金栗,氣質清雅高潔,一般其花瓣為金黃色,另有白色花的銀桂和紅色花的丹桂。陶醉於桂花的第一流香氣裡,很多人會忍不住走到桂花樹下,把鼻子湊近桂花,一個勁兒地嗅,一個勁兒地吸,甚至輕合眼簾,樂悠悠地沉醉一番,許久方會離去,一定是遙想到蟾宮折桂和月下傳情的境界中。

入夜,悠悠的綠,淡淡的黃,黛黛的青,颯颯的秋風不斷吹拂�荂A似娉婷婀娜的西施輕舞�蚨騄S,給秋夜增添無盡風情。一夜秋風帶秋雨,早晨起床看到金色的桂花落了一地,像綴了一地金色的星辰。可是,桂花離枝香猶存。樹枝叢葉間還有更多金燦燦的桂花,它們不泣也不惱,而是沾�茧o亮的雨珠,小孩子般地眨�荌g人的眼睛。

桂花這般情致,讓人愛煞。採摘之後,洗滌桂花時,桂花還在水中優雅地笑,小巧的花瓣上沾�茤笑眭熔花,在陽光的映襯下愈發動人。記得一位文友,住在岳父岳母的舊房子裡,經其小女兒提醒,對房前的兩株桂花樹情有獨鍾起來,他時常飲用妙不可言的桂花茶。但老一輩人在這裡住過幾年,他並未見過、聽過他們喝自己種的桂花泡的茶。

於是,文友的小女兒摘了好多好多的桂花晾乾,專門送給外公外婆喝。鵝黃色的花瓣在茶杯中雖然細小,但密密靠攏,團團簇簇,似一朵朵金色的雲霓。外公外婆聞�荇菄嵾說A看�茖熔茼p米粒的形體如金珠點點,好不愜意。泯一口桂花茶,清甜可口,芬芳無比。

「爸爸,」小女兒問,「我們家的桂花樹是誰種的?」

「當然是你外公外婆栽種的。」

「唔,他們雖然不在這裡住了,但桂花樹是外公外婆栽的。一定要讓外公外婆喝上這桂花茶,這樣才好呢。」

喝茶不忘種樹人,這種體貼入微的情感--�蚢磪O人點讚。體貼入微與含而不露,是兩種相近的人性底色,就像被子曬後陽光的味道與獼猴桃的清涼。

體貼入微,憐惜裡加了一點淡若清風的自然之法,款款道來,心意就有了;含而不露,細密中減了一點不絕於耳的聒噪之語,於是風情變得緊緻起來。成都一名男性環衛工人想喝一杯冰飲,到飲料店中說「要杯最便宜的」。看看最便宜的也得6塊錢,中杯,他猶豫了,但因太渴還是決定要。店員姑娘謊稱有折扣,4塊錢給了他一大杯。這件事被網友發到微博上,不到4天就獲得超過1.8萬次的點讚。

網友們在讚什麼呢?讚體貼入微,讚尊重得體,讚感恩有心。2塊錢不多,但折扣掩飾得如此動人。接受者不損尊嚴,卻毫無察覺。貼心的冰飲,涼涼爽爽,有沁人心脾的氣息。「體貼」這個詞,在這裡有一種看不見的親近感,這種親切的關懷從心底流出來,卻並不用手去捧。

張藝謀主演的電影《老井》裡有個情節,旺泉想喝口水,巧英卻往水中撒了一小把草屑。看起來像瞧不起人,但巧英後來解釋說,天太熱了,喝水急了,對身體不好,放一點草屑下去,讓他一邊吹一邊喝。這個含而不露的細節,被稱為最深情的細節之一,妙在用心而不言。

給相應的情懷定義一些成色,在身邊還有這樣一個例子。教語文的王老師,給學生佈置了一個作文題:我的父親。大黑的父親在大黑出生前就因煤礦塌方去世了,大黑只寫了57個字:我不了解我的父親,但我經常夢到他,他被塌方的土塊兒窒息了呼吸。我買的書包、鉛筆盒裡有他的影子;因為這些物品,都是他用生命換來的。老師看後,給了他鮮紅的100分。大黑的同桌看到了,找到老師說,自己寫了400字,得85分是不是判錯了?老師說大黑的文字裡有感恩,你的只是與老爸玩鬧。

我欣賞王老師的體貼入微和含而不露,老師不唯字數給分數的做法,給大黑和同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種走入心靈深處的教育,既帶有天然的清香、雅韻,又具有心為之魂牽夢繞的深度和內涵。

體貼入微與含而不露,需要細緻觀察眼前所見,也需要用心去改變事物的一二。在愛因斯坦72歲的生日宴會上,眾多記者聞風而動,來到聚會現場。愛因斯坦很主動地配合他們,讓大家輪番拍攝。拍攝期間,愛因斯坦一直保持�虓L笑,但由於拍攝時間較長,疲倦的他笑容漸漸有點兒僵硬。

輪到合眾社的攝影記者亞瑟.塞西拍攝時,他卻沒有急�蚥�愛因斯坦擺姿勢、做表情,而是體貼地請他先小憩一下。愛因斯坦立馬放鬆了下來,吐出舌頭扮了個鬼臉兒。憑�蚋噸~的敏感,塞西抓拍下了這一珍貴瞬間。最終,這張照片刊發出來,受到同行們和愛因斯坦本人的讚賞。愛因斯坦將其裁切、翻印,製作成賀卡簽字後送給了一位朋友。2009年,這張經典照片,在美國拍賣會上賣出了不菲的高價。

王陽明曾說,物在心中,心在物內。你是什麼,你就能看見什麼。你有多深,你就能看世界有多深。一個人帶體貼的心、帶�虓R,無論去做什麼,本身就是一種風景。

體貼入微與含而不露都含�茞H淡的綠意,不像大紅那麼扎眼,它們淡藍、通透。當善解人意倒映在碧水潭中,這般光景的水,就變得那般謙遜耐讀。夜漸漸深了,清冷的露水,正悄悄地打濕了庭中的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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