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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穿過隧道去喝茶

2019-09-25

朵 拉

每天早上一定喝茶。今天開始喝一包穿過很多隧道,不遠千里而來的白茶。

自從傾心於茶,不管去哪兒都有機會和茶相遇。是真的愛上便會想方設法製造機會,儘管有距離,稍用眼尾一瞄,都會看見,且自動上前相認。愛情讓人失去自制能力。茶的品種很多,紅茶白茶黑茶綠茶,只要是茶,不管什麼顏色,不管任何口味,可能有錯誤的相遇,意思是喝起來味道不那麼喜歡,但都不許放過。

人在茶鄉福建更不必說,福建人是首號愛茶人,不只自己日夜喝茶,且推己及人,無論遇見誰,無論在什麼地方,隨時隨地都有辦法從口袋掏一包茶出來,堅持要請你喝。

多年前在泉州購物,店主一邊泡茶一邊倒茶,笑瞇瞇招呼你坐下,非要你先喝杯茶,才神清氣爽起來做買賣。這時不想買也很難拒絕。福建朋友帶你見朋友,主人一見人進門,尚未開始說話,便把茶桌上的茶具重新收拾一番,煮水沖洗茶壺茶杯,為泡茶心甘情願忙碌起來。這份忙碌裡充滿閒情逸致的愉悅,來客本來急匆匆的步伐,被一杯接一杯的熱茶舒坦了疲勞,清心而安寧,結果一泡茶喝下來,友情即時增長不少,明明初識,卻滔滔不絕天上地下無所不聊,從此我認識了茶的其中一項用途,就是用來洗去陌生感覺。

因為到福建走到哪兒都有茶在等待,所以安排福建行的時候,格外雀躍滿心期待。

這回車子從福州開始啟動時,若有似無的小雨給路邊的風景添加朦朧詩意,山路兩旁溫暖的綠色有了雨水滋潤益發青翠,車裡的年輕朋友打開隨身攜帶的筆電,當我們閒逸地欣賞優美風景時,他們一路低頭工作。車子穿過第一條隧道時感覺新奇,剛出隧道不久,馬上又穿過第二條隧道時開始好奇,接下去不斷不斷地穿過無數隧道的時候,我忍不住驚訝「怎麼一路全是隧道呀?」

福建多山哪!福建人告訴我。福建省山地丘陵面積約佔全省土地總面積的九十巴仙。所以在福建行走,時不時便穿過大山的隧道。爬山的車子朝往福建北部,平均海拔八百米左右,境內最高峰為一千五百米的政和走去。這是我首次到政和,但不是我首次聽到政和。

南洋人喜歡中國畫,可惜沒機會上藝術學院,缺乏系統性學習,自學水墨畫唯有努力找書閱讀,讀到外號「書畫皇帝」趙佶,又稱「投錯胎的藝術大師」時,十分感慨。趙佶是北宋時期的宋徽宗。北宋以「政和」為年號,取自《尚書》「庶政惟和,萬國咸寧」,意思是「為政者如奉行和諧統治,那天下都將平安無事」。宋徽宗最後固然成為亡國之君,但卻是一個「輸了帝國,開創了中華千年美學盛世」的皇帝。研究宋徽宗的學者說「他開創了前無古人的書體-瘦金體,他開創了繪畫流派-工筆畫,他開創了一項科考壯舉-藝術考試,他開創了世界上第一個皇家美術學院-翰林書畫院,他開創了中國第一個博物館-御前書畫所。他開創了中國第一個官窯-汝窯。他開創了世界第一園林-艮岳。」讀完這麼多「開創第一」紀錄,繼續翻閱歷史書籍,也真的再找不到第二個比他更厲害於美學的皇帝了,於是張口結舌目瞪口呆把「政和」這年號記得牢牢的。

數年前初識福州J教授。知我愛茶,現場即席邀請「到我家鄉政和去喝茶。」一說有茶心便動了,稍探詢,交通不太方便。J教授盛意拳拳:「什麼時候去,我來安排車子。」我給他充滿疑惑的表情和語氣:「政和?」 「是呀,政和。」J教授確定「福建南平的一個縣。」

我遲疑一下,又提問:「政和不是一個年號嗎?」多年來沒老師,自己讀書,缺乏自信到說話聲音微小低弱,不敢提高聲量。「沒錯。」J口氣略得意,「政和是因茶得名。」

《政和縣志》記載:政和五年(一一一五年),宋徽宗喝了關隸縣進貢的白毫銀針,「喜動龍顏」,讚賞「如玉在璞,它無與倫也」。品過稱心如意的茶,皇帝將年號「政和」賞賜給茶葉產地關隸,從此縣名改政和。

心嚮往之,然而政和行就是無法成行。自我安慰人生總有缺憾,話猶未完,政和白茶突然從天而降。打開速遞的包裹一看,三個米色為底的盒子,封底分三種顏色,印上宋徽宗趙佶簡介和畫像。綠色包裝寫「白牡丹」,褐色是「白毫銀針」,橙黃色「老白茶」旁邊註明「六年陳」,應該是收藏已有六年的老茶。三種皆為「白茶世家白韻和芳」的產品。有色的腰封上標明「始於一一一五年御品貢茶」。盒子左右兩旁寫「白茶世家,千年神韻」及「一年茶,三年藥,七年寶」。從前以為茶有期限,收藏過久便不能飲用。原來白茶與眾不同的是收藏七年後可變茶中之寶。

再一看速遞單子,從未見面的政和製茶朋友蔡,是J教授好友,聽說我愛喝茶,又沒時間上政和,她從山上寄茶贈我。那回我的行李因帶太多書已超重,但政和的白韻和芳白牡丹、白毫銀針、六年陳,我照樣抱在懷裡帶回來。行李因書而重,可最重的卻是生命中美好的友情呀。

抵達政和,看念山梯田風景區,吃煮法不一樣的農家菜,肥美土雞,新鮮竹筍,政和筍乾,還有從前不曾看過吃過的炒苦櫧果片及野鴨蛋等,全是政和獨有的味道。來到白茶之鄉,被稱為「最健康的飲品」的政和白茶更是不可或缺。那個晚上我們在縣城一茶店慢慢品味。清甜醇爽並賞心悅目的白毫銀針入口稍淡,茶湯的香氣韻味幽遠,這才知道它既被譽為「茶中美女」,同時也有製造美女的功效。研究報告「因氣血不暢令皮膚暗沉並長斑點,多喝白茶可降低血脂含量,使血管舒張,加速血液循環,所以說白茶具有抗衰老的美白養顏功效。」「白茶亦能促進脂肪分解,調節血糖平衡,降脂降壓,預防心腦血管疾病。」「可消食去膩,增加胃腸蠕動,促進消化液分泌,增進食慾。」「可幫助睡眠,預防失眠和神經衰弱等。」

喝茶給人帶來的美,不只是容顏和身材。放下忙碌工作和匆促腳步,細細品味茶韻,在恬淡平和中慢慢沉澱自我,時日積累的優雅氣質是因茶水終於洗盡浮華,洗去躁動,洗掉虛詐之後漸漸顯露。意外和失望是與數年前送茶的蔡竟然無緣相見,後來通過微信將期望放在下一次。雖然不停穿過多到數不清到底多少個隧道才能抵達政和,但政和是一定會再來的。後來我並沒把自己想變美的心願宣佈,熱情的政和朋友卻讀懂我的心,自政和下山時,我的行李箱裝滿政和人送的政和茶。

穿越無數隧道,飄洋過海千里而來的政和白茶,這時在我的書桌上飄浮�茪@股清綠的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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