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
Rupert︰
中秋節後兩天，收到你寫於中秋給大家的信件。你這樣寫着︰「中秋節快樂！良久沒聯絡大家，讓大家憂心，非常抱歉。我很好，昨天人月兩團圓之日跟家人兒孫一一道別後，決定先行一步，到天堂與天使們一起唱聖詩、講文學、論戲劇。雖然跟大家仍有很多說不完的話，但之前一起合作過的、經歷過的、你們的指導、鼓勵，我珍而重之、永留心中。從今天起，我正式退隱天堂，不問世事。世事便交由我的大兒子陳雋鶱Phoebus負責跟進。無任感激。耑此布達，陳鈞潤」
你一定是收到我在中秋日告訴你我記掛着你的訊息，所以託人將信件轉發給我。
收到你的告別信後，我既驚訝又難過，整天都悵悵然，因為這個消息太突然了。雖然你在上月中曾表示住院，可是，由於你曾經告訴我你經歷了一場大病之後，需要不時住院接受療程，我便沒作深究，以為你只是作例行檢查和治療而已。月底，你告訴我你仍未出院，因為「很嚴重」。你明明已經說「很嚴重」了，為何我還是如此掉以輕心？就是因為你之前曾經「很嚴重」，但卻能康復出院？跟着我再嘗試多次與你通訊，你已經沒有回覆了。中秋日那天，我發了「在佳節日記掛着你」的訊息給你，沒想到原來那一刻你已經在往天堂之路上了。
這陣子，我想起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我們結緣在本世紀初。那時候，我在劇團工作，你是劇團的理事。我們有兩三次合作的機會，就是出版一些戲劇書籍。我是作者和編輯，你是顧問。我們往往相約星期二邊喝茶邊開會，上環某間酒樓是我們的老地方。我們不但談出版工作，也談戲劇、生活、生命中的趣事、對事情的體會和看法......你和我都是愛說笑的人，能將繁重的工作變成開心時間。我最記得你告訴我你在中學時趁着老師面向黑板時在她背後用粉擦扔她。老師回頭大怒，同學們忙不迭告發你，但老師不相信，因為你學業成績優異，老師認為名列前茅的學生不會做出那種頑皮事。我聽後駭笑不已，但從中卻上了原來形象勝於事實的一課，以後更用此例子來教育小孩子......那些星期二都是愉快的記憶。
一次，我給你看我為加拿大一間大學所寫的一個劇本。你閱讀後喜歡不已，說此劇若在香港上演一定賣個滿堂紅，觀眾席笑聲不絕。我很感謝你花時間閱讀我的創作。你總是那麼正面，愛鼓勵後輩。你亦愛以你的翻譯劇工作來作引證，令我明白你的成功之道。
我們有好幾年都在清明和重陽時在跑馬地的墳場相遇。你到的天主教墳場，我去的是回教墳場。你總愛抱着愛犬一同拜祭。我們都說我們的話真的很長，是名副其實「留返拜山先講」。不過，最近你笑說你不能將說話留待拜山時才說了，因為墳場內的路對於曾患重病的你是很難走的。
你和我都是愛狗之人，常常談狗。二零一一年，你甚至為你的小狗寫了一本英文書籍。出版機構為你在中環半山梅夫人婦女會開了一個新書發佈會，我謝謝你只邀請我一人出席。那個晚上，在那個充滿殖民地色彩的會所中，我聽着你以英文發言，介紹你寫作該書的來龍去脈，一切都很切合你的形象--百年老牌名校畢業生、香港大學牙醫學院教務長、英美劇本翻譯者、歐洲各國歌劇專家和電台歌劇節目主持人......會後，我購買了你的大作送給愛狗的朋友，並與你拍照留念。剛才我將那些照片拿出來再看，想到以後只能在照片中才能再見你，心中仍是戚戚然。
下星期我再寫信給你。
小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