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頁 > 文匯報 > 讀書人 > 正文

【書評】健筆涉譯一名家

2019-09-30

--讀黃維樑《文化英雄拜會記》札記

《文化英雄拜會記》

作者:黃維樑

出版: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著名香港作家黃維樑先生腹笥寬闊,一枝如椽健筆,縱橫捭闔,所涉十分廣泛。其中對翻譯的議論尤其多有睿語,比如其所著《文化英雄拜會記》一書中描述余光中對梁實秋翻譯莎士比亞戲劇的評議即是格外生動的一例。

黃先生指出,余光中評議梁譯莎劇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是翻譯的質量,第二是閱讀莎譯的方法。余氏認為梁譯「對於信達雅三者,都能兼顧」,且成功地將「伊莉莎白朝的英語」與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現代中文進行了對接。至於閱覽梁譯莎劇則「有兩種讀法,一是唯讀譯本,代替原文,一是與原文參照並讀」,後一種讀法,能解疑難,令人更有所獲。余氏尤稱梁譯莎劇體現了一種「有琣蚑髀磢犖諯哄v,不愧為「譯界典範」、「譯界大師」。其艱難困苦的翻譯過程堪稱「赫九力士大業」。「赫九力士大業」者,即Herculean task也,源於希臘神話,專指極為困難的任務與工作。但余氏亦不無遺憾地說:「梁先生『知彼』之深,似乎有時候梁譯寧可捨雅而取信。」黃維樑立馬接過余氏的話茬,點出余的說法分明就是「於信不足」的婉詞,而且還從梁譯中輕輕挑出一例,說明「對莎翁的巧妙修辭如雙關語(好像Hamlet中的sun、son)」便「譯得欠精當」。不過黃先生也調侃地嘆曰:「大抵梁實秋要把莎士比亞全集譯完,如果字字句句都推敲踟躕,就不知道大業何日可成了!」

黃維樑還披露,余光中曾將《鄉愁》自譯為英文,詩題是Nostalgia。黃先生謂此詞有二義,一曰懷念曩日之人、事、物,一曰懷念親人、故鄉,而「余光中的《鄉愁》,其意義和Nostalgia一詞並不全同。相同之處為:懷念親人,故鄉。不同之處為:《鄉愁》沒有『懷』念『舊』時事物之意;《鄉愁》之『鄉』明顯有家國之思。」如此大含細入的說法,非俄亥俄州立大學的傑出博士不能為也。

黃維樑的健筆也觸及到了錢鍾書、楊絳兩位巨擘。「楊絳通曉英語、法語、西班牙語,著譯豐厚,廣受好評。」對錢鍾書的議論,則是批評無錫「錢鍾書紀念館」展板上的中譯英或英譯中的諸多訛誤。「執筆者把錢老的《談藝錄》譯為『On Arts』,意思為『論藝術』;他一定不大清楚《談藝錄》的內容為何。」至於將《管錐編》譯作「An edit of GuanZhui」,則不免令人瞠目。君不見,這五個英文詞語若回譯成中文的話,便可能是《管錐的命令》。「把《管錐編》譯作『An edit of Guan Zhui』,與錢老小說中故意把T.S.Eliot譯成『愛利惡德』,和把美國小說Gone with the Wind譯成《中風狂走》,數者不屬同一範疇,而其『可圈可點』則一。」黃先生由是大聲疾呼:「請改善紀念館的語文吧,為了錢老的在天之靈!」

前不久,黃先生賜我一函,內中引百年前英人詩句:When I am dead, I hope it be said:「His Sins were scarlet, but his books were read.」

我反覆琢磨後,將其翻轉成中文如是:撒手西歸日,願聞暖語聲:「其人罪孽重,其書獲好評。」

尚不知名家黃維樑先生讀了如此扣盤捫燭的譯文,會怎樣用手中的健筆進行塗抹?■文:鄭延國

讀文匯報PDF版面

新聞排行
圖集
視頻